可她实在太担心他了,昨天逼着自己喝了安神茶勉强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听说他还没回来, 她哪里还坐得住?
「没, 我这处理的也差不多了。」赵长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走, 进去再说。」
顾姣点头。
进去之后就看到曹书,没有别人, 这让有些怕生的顾姣鬆了口气,她弯着眼睛冲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曹大哥过来一起用早点吧。」
要放在以前,曹书自然不会推辞。
可他才知道那样一个秘密, 又没他家主子能掩饰, 生怕让小夫人看出点端倪,徒生事端, 他还是摇了头, 「你们吃,我去找陈洵。」
他说着和两人拱手一礼, 拿了桌上的信走了出去。
「你吃过没?」
赵长璟牵着顾姣的手走向窗边的桌子。
顾姣不想让人担心, 下意识说, 「吃过了。」才说完, 肚子就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毫不遮掩地揭露了她拙劣的谎言。
「这就是你说的吃过了?」赵长璟挑眉回看她。
顾姣脸红,「……是吃过了。」就是吃不下,勉强糊弄了两口就过来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具身子这么不给她面子,她低着头,脸红的想给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赵长璟并不是顽劣的少年,他一向知道怎么包容她,低笑一声后便没再提这茬,而是牵着她的手入座,「正好,陪我再吃点。」
顾姣没拒绝。
帮着四叔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分布在小几上,弄琴一大早做的,这会还热乎着,两个人吃了点,顾姣早上的胃口一直都不算大,何况她心里还有事,便有些吃不太下……
「想问什么?」
「嗯?」
顾姣呆了一下。
「眼睛往我这瞟了十几次了,」赵长璟抬眸看她,他漆黑的眼睛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想问宁王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总能轻而易举猜到她的心思。
顾姣犹豫了下,放下手里的白瓷粥碗,看着赵长璟小声问,「那能说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赵长璟笑了下,「私盐案的事都已经查清了,这些年宋吉卿替宁王敛财拉拢其余官员替他办事,帐本上涉及到的官员,在开封的都已经被羁押,其余州府的,我也已经拟信,派人去抓了。」
除去私盐案背后涉及的那些事,其余事,赵长璟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与她说了。
顾姣鬆了口气。
都抓住了的话,这件事应该就算是结束了吧?就是不知道宁王会被怎么处置,他毕竟是天子的亲弟弟,不过陛下这次把虎符都给了四叔,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宁王的。
要真放过他,开封府的百姓也不会同意。
这些事也不是她,甚至不是四叔能决定的,她也没再问,吃的差不多了,看到四叔因为一夜未睡而稍显颓靡的面容,顾姣不由心疼道:「很累吧?」
下意识不想让她担心,想说不累,但当他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因为担忧他而流露出的关切情绪,嘴里的那句「不累」到底没说出口,「嗯,有点。」
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在心爱的人面前毫不在意地示弱,「姣姣可以替我按下吗?」
这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示弱,还是向一个比他弱小的人。
这种感觉让赵长璟觉得有些新奇。
顾姣一听这话更加心疼了,她说了句「当然可以」就走到四叔身边,就跟以前弄琴替她按太阳穴一样,她让四叔躺在她的腿上,手才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就见四叔伸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脖子上的伤口,带来的一片痒意让她浑身战栗,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垂眸。
听到四叔哑声问她,「疼吗?」
能听出四叔话语之间的担忧,顾姣笑着摇了摇头,「不疼。」怕人不信,她又笑着跟人重申了一遍,「一点都不疼。」
赵长璟没说话。
他躺在顾姣的腿上,凤眸静静地凝望着她的脸,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伤口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昨天被陈抚安抓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顾姣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她过了一会才笑着说话,「什么也没想,我相信四叔不会让我出事的,自然不会担心。」
「我的姣姣也会撒谎了。」
耳边听到四叔的嘆息,顾姣心神微震,她下意识去看四叔,四目相对,看着那双沉默凝望她的黑眸,顾姣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四叔……」
腰身忽然被人抱住。
原本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忽然侧过身子环住了她的腰身,他把脸埋在她的腰腹处,看不到他的脸,但顾姣在这一刻,竟能轻易地感觉到四叔在害怕。
她恍惚地想,原来无所不能的四叔也是会害怕的。
「姣姣。」赵长璟嗓音低哑,「永远不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性命,对我而言,你和他们一样重要,更重要。活下来,找到我,我会想法子解决一切的障碍,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来见我。」
「好吗?」
迎着那双黑眸的注视,顾姣哑声,「……好。」她看着他轻声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活着来见你。」
赵长璟没再说话。
宗炎说的没错,人有了弱点就会变得束手束脚,所以他会尽他可能保护好他的弱点,让她一世顺遂。他不怕有弱点,可他怕再经历一次心臟骤停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