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妩沉眸,刚想再说,又听他道:「你没名没分,日后我们的孩儿跟着你没名没分?」
李妩眉心一跳,惊愕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怎么想得那么远?
惊愕过后,她忙提出第二个要求:「我不要怀嗣。」
话才出口,便见那张本就阴郁的俊颜彻底沉下来,连着周遭温度都变得冷冽。
当他沉沉看向她时,来自上位者的凛然气势叫李妩心口都发紧,指尖掐紧掌心肉里,她试图缓和:「我也生不出。」
「那是楚明诚无能。」
裴青玄垂眸,掌心隔着被子覆住她的腹:「阿妩也只能孕育朕的孩子。」
乍听得这话,李妩觉得有些古怪,脑中似闪过一抹念头,转瞬即逝,再想又抓不住,便也没去计较,只推开他的手,僵着面孔道:「我不要。」
裴青玄没说话,看着这张倔强清婉的面庞好一会儿,才道:「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谈了。」
他从容起身掸了掸袍袖:「你听好,朕要你光明正大留在朕的身边,并为朕诞育子嗣。」
一句话推翻李妩方才所说的一切,她气结,不甘又恼怒地瞪着他:「裴青玄,你别太过分。」
「瞧,才装一会儿温顺,这就装不下去了?」
裴青玄侧眸,居高临下看她:「阿妩,是你别太过分。听听你提的那两个要求,像话吗?」
李妩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懑,她儘量心平气和。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否则方才那些配合岂非白费?还是得慢些来,不能急于求成。
思及此处,她柔了目光,伸手牵住他的衣袖:「好吧,方才是我要求的过了。」
骤然变软的态度,明显有诈,但极为受用。
裴青玄顺着她轻扯的力道重新在榻边坐下,而李妩也一改方才的语气,美眸迷惘又无助地望着他,嗓音也带着几分娇嗔:「我是女子,岂能不重名分?这不是没法么,若你非让我入宫,外人该如何说我?我父亲一生清正,他的脸面又往哪里放……你觉得我的法子不好,那你给我想个法子?终归你不能就这样叫我进宫。」
同样的话,不同语气说出来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裴青玄也知她为难之处,更不愿叫外人非议她。沉吟半晌,他道:「那往后延一延,明年再行册封,一年时间应当足够叫和离之事平息。」
李妩蹙眉:「一年未免短了些……」
裴青玄乜她,黑眸幽邃:「你是和离,不是守寡。」
李妩一噎,又听他道:「再讨价还价,朕明日就给你按个假身份,后日就叫钦天监择日册封。」
若真是那般,自己岂不是名正言顺被他钉死在后宫?李妩眸光轻闪,忙道:「一年就一年。不过这一年内,我不能怀嗣。」
儘管并未打算叫她这么早怀嗣,可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叫人很是窝火。
胸膛那团火气四处乱窜,憋闷得慌,总得换个地方发泄,于是他按着她肩往后一推,俯身欺上,彻底堵住那张总能惹他不悦的嘴。
才将挂起没多久的秋香色幔帐再次落下来,晃动摇曳间,只听得咂砸水声以及细碎轻吟。
直到夕阳西下,霞光漫天,屋内才传来送水声。
门外的刘进忠长吁一口气,可算消停了,他还以为今夜晚膳都不用上了呢。
热水、浴桶、巾帕通通抬进去,没多久,晚膳也送入房里。
裴青玄端着玉碗,一勺一勺餵给李妩吃。
李妩双腕发酸,恼恨不已地瞪他,每吃一口,就像在嚼他的肉般。
裴青玄薄唇微掀,也不计较她这点小脾气,将她餵饱后,他神清气爽也用了两碗饭。
不知不觉,窗外明月朗照,清辉遍洒。
见李妩累得只想睡觉,裴青玄也不再闹她,替她掖好被角,便放轻脚步离开寝殿,往明间处理政务。
反正她已答应陪在他身边,他们还有无数个日夜耳鬓厮磨、相伴相依。
寝殿之内,本该熟睡的李妩于一片昏暗静谧间,缓缓睁开双眼。
躺在这宽大的龙床之上,枕间、被褥间、甚至她的发、她的脸、她的手上都沾满独属男人的气息,她望着帐内茫茫黑色,復盘着与裴青玄第一次周旋后的结果。
起码一年内,她与他的事能捂住。
这期间,可以宣称染病,或是宣称她去了江南外祖家。至于皇宫内是否会有流言蜚语,就看裴青玄够不够狠辣——
他既能从北庭回来,又打着「救驾平反」的旗号弒弟、让正当壮年的太上皇自愿「禅位」,退居兴庆宫「颐养天年」,足见其手段。
一年时间,对先前的李妩来说,或许还不够——她原本是打算,入宫后想办法叫他腻了她。
七天不腻,三个月不腻,一年总该腻了。
只要他腻了,她再求他放过自己,必要时也可拉着太后一起当说客,终归男人过了新鲜劲儿,执念一松,没准就答应了。
然而方才交谈间裴青玄一句话,却叫她脑中冒出个更胆大、更冒险、却不用再苦熬时日的法子——换个假身份,金蝉脱壳。
与其等他腻,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死遁,一劳永逸。
这念头甫一在脑中冒出,就如星火燎原,愈烧愈烈,李妩已迫不及待思索着一切她能利用的力量,策划着名该如何才能叫这一场「诈死」显得完美、合理、而不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