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两息,她仰脸看他,双眸清灵:「好,只要你守诺,我也守诺,从此只当没他这个人。」
「这是自然。」
「还有件事……」李妩迟疑,这事本不该她管,但方才听到裴青玄说「生许多孩子」,她脑中忽然就浮现楚明诚给安姐儿寿哥儿送糖的画面,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夫妻三年的情分上,她真心希望他能如愿有个孩子。
再三纠结,她还是开了口:「你能否想个由头,派御医给他看看?」
裴青玄眯眸,若有所思看她:「为何?」
李妩语塞,不知如何解释,又有些后悔在裴青玄面前揭短。
就在骑虎难下、面露窘色时,裴青玄瞭然地笑:「阿妩也知道他是个银样镴枪头?」
「何必说的那样难听。」李妩偏过脸道:「也许是子嗣缘分未到。」
裴青玄低笑两声,见她似不高兴了,也记起自己如今是要当个正人君子,于是低头亲着她的脸,哄道:「放心,送佛送到西,朕定会叫最好的御医给他治,保证他药到病除,三年抱俩。」
这话听得有些奇怪,细想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李妩也不再多说,只从他怀里出来:「不提他了,你快起来用午膳吧,我陪你随便用两口。」
「好。」裴青玄应着,施施然从榻上起身,视线扫过李妩那张清婉恬静的脸,清俊眉眼也不禁舒展。
过段时日,他再想办法给楚明诚送些女人,多开点药,让他们早生、多生孩子。
阿妩爱干净,一个与旁的女人有孩子的男人,他都替她嫌脏。
想来到时候,楚明诚这根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刺也算彻底拔了。
没过多久,宫外就传来楚国公府与太常少卿家有意结亲的消息。
这世道对男子总是更为宽容,同样是和离,男子重新议亲好似并不稀奇,女子若是这样快议亲,总有各种恶名污名往她头上叩。
李妩在紫宸宫里听到消息,无悲也无喜,她从来不是那等放不下的人。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五月初,正是榴花灿烂,绛英缤纷的好时节,皇宫内却因一场丧事而笼罩在灰蒙蒙的阴郁氛围中——
镇北侯府的许老太君魏氏,终是消逝于永熙二年的春末。
侯府嫡长子入宫报丧,许太后闻讯,悲痛欲绝,当场晕厥。皇帝散朝后,立即赶去慈宁宫探望,又下圣旨,追封许老太君为魏国太夫人,谥号圣慈,极尽哀荣。
这日直到深夜,裴青玄才回到紫宸宫。
寝殿内灯光朦胧灰暗,走到门边时,素筝双手插袖昏昏欲睡,见着来人,一个激灵:「陛、陛下。」
裴青玄面无表情:「你家主子睡下了?」
素筝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应着:「这个时辰,应当睡了吧。」
话音落下,就听得门缓缓推开,帝王玄色暗纹锦袍在眼下晃过,如一道孤冷暗影。
门「吱呀」一声又合上,素筝这才放鬆紧绷的肩背,暗暗鬆口气,与陛下说这么两句话,她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不知自家主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寝殿内一片昏暗,唯独榻边点了一盏小灯,柔和倾洒地暖黄烛光下,那道纤娜身影静静趴在案几之上,双眸轻阖,已然熟睡。
裴青玄眸光微动,脚步也放得很轻,行至榻边,刚要弯腰将她抱回床上,就见趴睡之人轻轻呜咽一声,而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才将醒来的眼眸还笼着一层蒙蒙水雾,李妩抬手揉了揉眼,看清来人后,嗓音轻柔又慵懒:「你回来了。」
裴青玄淡淡嗯了声,仍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怎么不回床上睡,也不怕着凉。」
「在等你。」李妩乖顺地靠在他怀中,又睡意朦胧在他胸口轻蹭了蹭:「你不回来,我总也睡不着。」
这副不经意流露出依赖的懒猫模样,叫裴青玄心间的沉重散去几分,长臂拢紧,他将她稳稳当当抱回床上,又拿被子替她盖好:「下回别再等,困了就睡,朕忙完自会回来。」
李妩不应,只睁着一双清灵眼眸望着他那略显疲态的俊颜,良久,才道:「太后娘娘好些了吗?」
裴青玄道:「醒了就一直哭,方才吃过一副安神药才睡过去。」
「老太君与太后母女情深,如今老太君驾鹤西去,太后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李妩怅然嘆了口气,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乌眸关切地看向身前的男人:「玄哥哥,那你呢?」
裴青玄微怔,抬眸看着她。
她仰着一张瓷白小脸,盈盈双眸间满是真挚关心,好似星河闪着碎光,直直望进他的心底:「你还好么?」
不等他答,她握住他的手,娇小身躯往他怀里去,嗓音轻柔:「你若是难过的话,抱着我,会不会好些?」
犹如黑暗中蹒跚摸索的旅人看到一簇光,又如深埋在冰冷厚雪间抓住了一缕火,她柔软馨香的身躯如一团温暖的火,照亮他心下阴霾与沉重,又一点点驱散那份冰冷沉痛,带着无穷力量填满着千疮百孔的心,叫那些破碎的裂痕渐渐癒合。
「没事的,还有我。」她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我会陪着你。」
——「玄哥哥,阿妩会一直陪着你。」
记忆深处同时响起一道更为稚嫩俏皮的嗓音。
在他第一次因为父皇的偏心,而受到不该有的惩罚时,那个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说会一直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