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跟你回长安……」她虚弱地开了口,嗓音沙哑地不像话:「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阿妩又在说傻话。」
他弯唇笑了,手掌拍了拍她雪白的脸颊:「你不是朕的禁脔么?禁脔就该有禁脔的自觉,别再想那些不现实的事。」
他说这话的语气格外冷,不带半点情绪,李妩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眸中的光彩黯淡下来,她偏过脸,试图挣开他手指的钳制。因着她的动作,腕间的锁链又铮铮发出清脆响声。
这响声勾起午后无数不堪的记忆,她恼恨地咬紧唇瓣,只恨自己力量太过弱小。
裴青玄倒也没再动她,收回手,任由她继续倒在坐榻间当个哑巴。
待他穿戴齐整,再看阖着双眼仿若熟睡的李妩,薄唇抿了抿,弯腰捡起地上她的衣裳,朝她那边挪了些。
才将伸手,她陡然睁开眼,一脸防备看着他。
「穿上,别着凉。」裴青玄说着,从那堆凌乱丝衣里挑出最里那件芙蓉色小衣,皱巴巴拧成一团还沾着些许污浊,压根没办法再穿。
车厢里有一瞬沉默,他的脸庞也闪过一抹不自在般,将那团小衣暂且放在一旁,拿亵衣给她披上:「晚些给你换套新的。」
「我自己穿。」李妩避开他的触碰,神情无比冷漠:「解开我。」
裴青玄盯着她冷若冰霜的眉眼看了半晌,又瞥过她那两隻磨出红痕的手腕,默了两息,还是抬手解开她的镣铐。
「但凡你乖顺些,少气点朕,朕也不必……」
「啪——」
一声利落的巴掌声在车厢内响起。
裴青玄身形微僵,看着面前挥爪子的女人,黑眸陡然暗下:「看来方才还没叫你吃够教训。」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用这种手段折辱我,何等无耻!」李妩丝毫不怵地看他。
「是,朕就是无耻。」
裴青玄扼住她的手腕,掌心碰到她伤处时,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有鬆开,他只死死盯着她,眼睛分明愤怒而阴沉,语气却诡异地温和:「卑鄙、无耻、衣冠禽兽,还有什么词,阿妩儘管骂。终归你骂得再凶再难听,朕要你时,你也得乖乖听朕的话。」
李妩被他这毫无底线的话给噎住,怔怔看着他,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他或许又要「惩罚」她时,手腕陡然被他鬆开。
「把衣衫穿好。」他语气冰冷,稍顿,不冷不淡乜她一眼:「身体好时都撑不了两回,若是病了,岂非真从床上直接拖去棺材。」
李妩抱着衣衫冷笑:「那不是更好。」
裴青玄道:「朕没那癖好。」
稍顿,又改了口,淡淡看她道:「如果对象是你,试试也无妨。」
李妩一怔,而后一张脸又白又红,恨恨咬牙:「丧心病狂。」
裴青玄置若未闻,视线瞥过她身前,才消解不久的火气又蹿上身。
也许她说得对,他真是个禽兽,一沾上她便不肯撒手。
按捺着再次推倒她的想法,他打开车门,下去透透气。
郊野已是一片沉沉暮色,远方的天边依稀可见启明星在闪烁。
赶在天彻底黑下之前,李妩回到了白楼巷的小院。
裴青玄给她两个选择,第一,在一个时辰内收好东西,交代好一切,与他离去。第二,他与她在此处过夜,明早再离去。
李妩选择了前者。
也不顾裴青玄阴沉的脸,马车一到小院门口,她便下了车。
双脚才落地时还虚得发软,她撑着车壁缓了许久,才提步往前,可那踉跄而缓慢的步子,真如才将化形上岸的人鱼般生疏。
小院内灯火通明,沈老夫人和安杜木他们早就在家等得着急。
现下见到李妩回来了,一个个像是寻到了主心骨般,蜂蛹上前。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您去哪里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娘子,您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快快快,你快进屋坐着。」
「您肯定还没用晚饭吧?朝露,快去厨房将留的饭菜热一热送来。」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叽喳,放在前两日李妩定要说他们吵闹,可现下听得这份吵闹,她却觉得那样温情可贵。
压下心头那阵怅然凄哀,李妩缓步走到正堂的红木靠背椅坐下:「都别忙活了,过来,听我交代。」
屋内众人一怔,极少见到她这副严肃而沉郁的模样——哪怕今天午后庞麒麟带那么多人闯进来,也没见她这般消极颓然。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精气神般,一下子就枯萎了。
石娘和朝露面面相觑,心里暗想,难道白日那位俊美无俦的郎君,真是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变的?不然娘子出去一个下午,如何就变成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身着石青色福字团纹长衣的沈老夫人也是一脸担忧,给李妩倒了杯温茶水挪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庞家还不肯罢休?」
「不是。」李妩摇了摇头,的确是有些渴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继续道:「是我家里人找来了。」
沈老夫人愣了愣,满脸错愕:「你家里人?你不是说你家里人都死了么?」
李妩轻抿红唇,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毕竟她与裴青玄这些事实也算不上光彩,说了没准还要把沈老太太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