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本就是一人,自然相像。」李妩轻笑了下。
「但外头那些人不知道嘛,现在传什么的都有。」嘉宁想到街头巷尾那些传言,自己都觉得好笑:「传得最多的,说贵妃之所以能盛宠不衰,就是因着长了一张与李家嫡女相似的容貌,陛下思念旧日青梅,这才独宠你一人……」
民间老百姓可不就喜欢这样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广,到现在皇帝倒成了众人口中的大情种。
李妩听得可笑,并未多言,只道:「由着他们传去吧。」
反正李妩已死,只要不会波及太傅府,其他都不重要了。
三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个下午,崔氏与嘉宁才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李妩借着拿东西的由头,单独将崔氏唤入内殿。
「长嫂,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
「嗯?」崔氏微愣,说实话,小姑子私下与自己帮忙,她满脑子都是去岁她瞒着家里逃跑的事。她不会叫自己帮忙,还是想逃吧?
崔氏心下惴惴,既怕小姑子开那个口,又怕自己不答应,她心里会难过。
「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李妩看出崔氏的忐忑,安抚地朝她露出一抹淡笑:「只是想请长嫂,待楚明诚外任的文书发下去了,你寻个名头,给他那位新夫人送把平安锁。」
平安锁,大都是赠予新婚夫妻或是有孕女子,祝福他们早生贵子,开枝散叶。
崔氏怔了怔,而后长舒一口气:「哦哦这事啊。」
她重重颔首:「你放心,这事我会办好……不过阿妩,你也别难过。楚世子他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娶新妻的,我听说都是赵氏成日在家里闹,这才急急地办成了……」
「我不难过。」那张清婉娇丽的脸庞一片释然平静:「在这事上,我还得多谢赵氏。他那人太过重情,若不是赵氏逼着他往前走这一步,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年。我真心希望他好,能寻到个全心全意待他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崔氏听罢,久久无言,末了只道:「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妥。」
八月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寒,永乐宫的桂花树也被风雨吹得零落满地。
在这越发寒冷的日子里,长安城的新鲜事也少了许多。
十一月初,嘉宁郡主顺利诞下个女婴,李府上下张灯结彩,李二郎更是喜得亲自牵马,赶往端王府报喜,一路走,一路撒喜糖。
端王和端王妃得知喜讯,也喜得合不拢嘴,收拢了一大堆补品,一起前往李府探望女儿与外孙女。
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家这边喜上眉梢,楚国公府内却是一片离别愁绪。
楚国公抱病两个多月,皇帝才批了他将爵位传给嫡子的奏疏,同时,又另下一道圣旨,封楚明诚蜀郡太守,携妻同行,即日赴任。
这旨意一出,赵氏当天就晕了过去。醒过来后,连连捶床,痛哭不已:「怎会突然调去那样远?蜀郡那等穷山恶水之地,山路艰难,来迴路上都要耗费半年。这要是去了,日后我想见你一面,都很艰难,儿啊,这该如何办?」
楚明诚看着赵氏歇斯底里的不舍模样,心下却是想,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阿妩的意思?
若是陛下看他不顺,怕是早就将他调走了,也不至于今日。
若是阿妩……
他眼波闪动两下,忽的记起去岁,阿妩与他和离之时,他曾说过要带她赴外任职。
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她还记得。
因着旨意上写,即日赴任,楚明诚也无法再耽搁,当日就命下人收拾箱笼。
当日夜里,他在书房内整理物品,孙氏端着润肺清热的秋梨枇杷汤进来,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
迟疑一阵,楚明诚还是问了句:「母亲又找你训话了?」
孙氏闻言,连忙摇头:「不、不是,母亲并未训我,只是与我……交代了些分内之事。」
楚明诚心下嘆气,沉默一阵,轻声道:「明日我便要出发去蜀郡,蜀郡是怎样的地方,你应当有所耳闻。此一去,怕是三年五载才会回长安一趟……你若不想随我去的话,也可留在府中,或是……」
稍顿,他望着她:「我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再嫁。」
孙氏霎时呆住,一张娇俏脸庞渐渐变得雪白,泪水大滴从颊边滚落:「夫君,你就这般厌恶我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楚明诚慌张摆手,又急急从袖中掏出帕子给她:「我是怕你跟我去蜀郡,背井离乡,还要吃苦。」
「我不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你愿意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你。」孙氏泪眼婆娑看着楚明诚,抿了抿唇:「夫君,带我一起吧。」
总比待在国公府的后院好。
见她心意明确,楚明诚也不好再说,偏脸避开她的目光:「你既想去,那便去吧。」
孙氏这才笑逐颜开,上前伺候着他用甜汤,忽又提起一事:「今日午后,李侍郎夫人给我送来了一些礼物。」
楚明诚端着瓷盏的动作一愣,连忙追问。
孙氏如实答了,旁的那些缎子糕饼之类的倒不稀奇,就是那件平安锁送进了她的心坎里。孙氏笑道:「李侍郎夫人可真是客气呢。」
楚明诚闻言,似有觉察,让孙氏将那件平安锁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