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东拉西扯地朝外走,刚到门口,忽见一个小衙吏吭哧吭哧冲了进来。
一见到苗元立,双眼放光,连行礼都顾不上,弯着腰气喘吁吁道:「大人,找、找到了……」
苗元立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满是不可置信:「找到神冥草了?」
乖乖,这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仙草?!
「是…不是……是……」衙吏上气不接下气。
苗元立急得跺脚:「哎呀,是不是的,你快说啊!」
「巴南县的一个草鬼婆揭了告示,说她知道神冥草!」衙吏深吸一口气,又道:「那草鬼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巴南县令一时半会儿无法把她带过来,暂时将她留在巴南县衙了,大人您看——」
小衙吏话音刚落,便见苗元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好小子,若真寻到那什么神冥草,你可是大功一件!」
语毕,苗元立半刻不再耽搁,连忙折身去里头禀报。
红木圈椅之上,裴青玄黑眸眯起:「巴南县,草鬼婆?」
「是是是,刚得到的消息,下官立即就来禀报了。」苗元立弯着腰,见贵使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什么,忙解释着:「在我们南疆会蛊术的女人都被称作草鬼婆,她们通常住在山里或寨子偏僻处,很少与外人打交道。巴南县离金凤城不算太远,明日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到了……」
话未说完,便见上座那道玄色身影猛地起身,嗓音低沉:「备马,去巴南县。」
「啊?现在?」苗元立怔愣原地,天都要黑了啊。
可没人搭理他。
等反应过来,那位贵使和左右一干暗影侍卫已然离去,厅堂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大人,人都走了,那咱们……回去歇着?」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歇个屁啊!」苗元立一拍额头,急急往外:「赶紧跟上,不然咱们辛苦这么多日的功劳,全叫巴南县那姓花的抢走了!」
夏日夜晚姗姗来迟,等到最后一缕霞光堙灭于黑暗,一行劲装人马也在茫茫黑夜里,赶至巴南县衙。
待禀明身份与来意,正悠閒叫小妾伺候着洗脚的巴南县令连脚都来不及擦,套着靴子,边披着外袍边往外迎去。
见着为首那位虽面色憔悴清瘦,却难掩丰神俊秀的玄袍郎君时,花县令忙赔着笑容迎上前:「不知贵使深夜到访,有失远迎,还望贵使恕罪——」
裴青玄不欲多说,开门见山:「那位草鬼婆在哪?」
花县令还想再客套两句,表一表辛苦,然而对上那双亮若寒星的狭眸,心头一凛,顿时把客套话都咽回去,战战兢兢地答:「在衙后客房。」
「带路。」
「是、是……」花县令哆嗦应下,边前头带路,边暗暗想着,这位长安贵人是什么来路?先前也见过一些长安来的官员,没见过哪个像他这般气派威严,方才那一个眼神瞥过来,叫他心肝儿都颤了两下。
不多时,一行人到达客房门口。
里头还亮着灯,可见人还没歇息。
「这些草鬼婆平素与蛇虫鼠蚁、蝎子蜘蛛毒花草打交道,浑身都是毒,邪门的很……」花县令谄媚地笑着:「贵使金尊玉贵的,还是别进屋子,叫她们出来答话便是,免得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那亮着烛光的陋室,裴青玄犹如看到李妩活下去的希望,袖笼中的长指拢紧,他克制着心间澎湃情绪,淡声道:「敲门。」
花县令面庞微僵,再看那门,心下仍是嫌弃,努了努嘴,示意仆人敲门。
「咚咚咚——」
「小春花,快开门,大人要见你阿婆。」仆人砰砰把门拍得震天响。
里头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应声:「来了来了,催啥子噻。」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黄毛小丫头,小小的脑袋,尖尖的脸,黄瘦的小脸长着些许雀斑。
小丫头显然没料到门外站了这么多人,方才还能流利应门,这会儿缩着脑袋如鹌鹑,睁着眼睛打量门外一干人:「这…这要做啥子?」
花县令清了清嗓子,很快禀明来意,又对小春花道:「快叫你家阿婆出来,拜见贵人。」
小春花睁着黝黑眼睛上下打量了裴青玄一番,抿了抿唇,壮着胆子问:「是你要寻神冥草吗?」
裴青玄垂眸,看着这黄毛丫头:「是。」
「那……那我们告诉你神冥草的下落,你真能像告示上写的那样,给一百两银么?」
一百两银。
裴青玄淡淡扫过一旁的花县令。
花县令浑身发寒,笑容僵硬:「贵使恕罪……呃,定是他们发告示的写错了,下官吩咐时,明明说的是,凡能提供线索,黄金万两,加官进爵……」
裴青玄现下也没功夫追究这些,敛眸看向小春花,语气平静:「只要你能告诉我神冥草在哪,莫说百两白银,你的一切心愿,我都可满足。」
小春花惊诧地睁大了眼,犹如看到神祗般崇拜地望着这位从远方来的贵人——
「那你…那你说话算话。」她说着,又扫过门口乌泱泱站着的一干人:「你们人太多了,我阿婆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这位贵人,你随我进来吧。」
「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这可是长安来的贵使!」
花县令呵斥着,话未说完,便见身前的贵人回首投来冰冷一眼:「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