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不动声色,口中道:「公主息怒,饭不吃也不打紧, 把药喝了吧。」
宫人赶紧端来药碗。
荣安公主故技重施,打翻了不喝,挑衅地看她。
「看来, 公主是不信任微臣的医术。」程丹若恭谨道,「臣这就请御医来。」
她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 太医赶在落锁前,又来了撷芳宫。
隔着帘子诊了脉,鬆口气,说道:「公主的脉象已不似先前浮软,已无大碍。」
总算肯给句踏实的准话。
然而,程丹若道:「公主不肯喝药,是不是药开得苦了一些?能不能改方子?」
太医板起脸:「药材相辅相成,岂可随意更改?你也是学医的,良药苦口的道理都不懂?」
「您教训的是。」程丹若微微一笑,「可再好的药,总得入口方有疗效,公主一滴也喝不进,方子再好有什么用?」
太医拈鬚的动作顿住了。
程丹若轻声道:「换个方子吧,开一个能让公主入口的药。您也知道,我只懂粗浅的医理,也只能仰仗您了。」
太医暗吸一口冷气。
常年混迹宫廷的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程丹若的意思。
她不肯自己背锅,要背锅就和太医院一起。而只要有太医院顶着,治不好荣安公主的罪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尚食局掌药。
说到底,掌药的本职就是管药方而已。
然而看穿了,他依旧无可奈何:「那就改用养胃丸吧。」
改成药丸,荣安公主就会吃了吗?
想也知道不会。
但这根本不重要。
送走太医,程丹若没回干西所,在撷芳宫住下了,就住在翠茎的屋里。
要好的宫人收拾了她的遗物,准备带给她的父母,但床与桌椅都留下了。
柜子里,有茶叶做的小包袱,打开就是茶叶的清香,墙角的铜壶光可鑑人,不知多少次被用来泡茶,床底下散落着长长的髮丝,是少女不经意间的遗落……
屋子里,到处是那个死去宫婢的影子。
但程丹若睡得很好,她昨晚一直没合眼,今天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才梳洗完,就听见正殿传来洪尚宫的声音。
她在教训公主:「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公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般令陛下担忧,就是你的孝道吗?」
程丹若:差点忘了这个。
她竖起耳朵,听洪尚宫道:「王掌籍,你今天就在这里,向公主诵读《孝经》。」
「是。」王咏絮清脆的声音响起,「仲尼居,曾子侍……」
洪尚宫出殿,迎面看见程丹若,毫不留情地说:「你跟我来。」
把人叫到僻静的角落,劈头盖脸地教训:「自作聪明!你出的什么主意?公主的心思转不过来,你说的话可就都是欺君罔上。」
「是。」程丹若道,「我知道。」
洪尚宫:「那你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办妥?」
「不一定。」程丹若说,「我并没有把握,不过一试。」
洪尚宫怒极反笑:「你怕是不知道『胆大妄为』四个字,怎、么、写。」
「没有什么法子是一定能成的,道理说上千百遍,就有用吗?」程丹若反问,「您应该都和她说透了,为什么公主还是任性?」
洪尚宫冷冷道:「你在指责我?」
「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为什么公主听不进道理?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公主,陛下是至高无上的君主,她以为,她有资格不去遵守道理。」
洪尚宫大皱眉头:「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公主也是你能编排的?」
「公主拿自己作人质,倚仗的无非是父母之爱,只要陛下心软,下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届时,死的就不止是翠茎。」程丹若说。
「陛下圣明。」洪尚宫嘆口气,假装出来的怒意消散不少,「你别多想。」
这话一听就是随便说说,程丹若忽略,就事论事道:「陛下不心软,公主才会低头。」
要对付荣安公主,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将皇帝引入己方阵营。
她给了皇帝不心软的理由,争取到了时间,只要荣安公主知道,皇帝不会因为她闹腾心软,她就会服软。
洪尚宫沉默。
她为什么用孝道压荣安公主?是一样的道理。
公主必须是错的,皇帝必须是对的,父亲不能对女儿低头。
「韩郎那里,还要您帮我。」程丹若道,「我们儘快解决,不能再拖了。」
假如事情不能按皇帝希望的那样发展,撷芳宫几十个宫人,全都要倒大霉。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葬送在此,太委屈。
洪尚宫闭上眼,真情实意地嘆气:「韩郎不难,难的是公主的心。」
程丹若却摇摇头:「骗人不难,良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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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大宫婢捧着托盘进来。
荣安公主看了眼,嘴边的「我不吃」吞了回去,惊讶地看着药碗旁边的东西,是一把栩栩如生的糖画,蝴蝶、灯笼、金鱼,插在小小的稻草把子上,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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