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知,要不然使人问一问去。」
「嗯,问过了咱们再把人荐过去。」那女先生常在裴家,家中的人和事她都熟悉,正好可以教给林家姑娘。
「要是她如今没坐馆,给她封一份厚礼。」裴三夫人想到林家姑娘那跳脱的性子便道,「林家姑娘还是小孩儿心性,哄着些。」
陈妈妈笑了:「夫人可真是的,这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先疼起她来了。」
陈妈妈跟裴三夫人在房中私话,出了这道门,一个字儿也不漏。
裴夫人听她这么说,笑了:「她知道多些,往后就更顺当些。」
只有管家这门学问,是女先生教不了的,还得手把手来教。
二人正说着话,裴观来给母亲问安,看裴夫人喜笑颜开,问她:「什么好事?」
「大好事!」裴夫人招手让儿子过来,知道他这些日子修书,夜夜都点灯熬蜡的,先看了一回,「又瘦了。」
因到后院来请安,裴观身边会带上个丫鬟,丫鬟在后宅中走动更方便些。
裴夫人便问白露:「每日送去的八仙藕粉,可看着公子用了?」
守孝茹素,裴家旁人是守叔伯孝,早就除服了。只有观哥儿和裴珠守是父孝,须得守上二十七个月。
一点荤腥也不沾,等除服的时候,可不瘦得一把骨头了。
八仙藕粉用白花藕粉作底,添上白茯苓,白扁豆,莲肉,山药,白蜜和牛乳,最滋补养元,四季都可食用。
每天裴夫人都会吩咐丫鬟给留云山房送一碗去。
侍候吃食,那是丫鬟的事儿,所以才问白露。
白露哪里知道?
这些日子,她根本没能近公子的身!
每回她想近身侍候,都被决明拦住:「公子修书呢,他吩咐了,书斋不让进。」
书斋不让进,卷山堂他又根本不来歇脚,白露初时还以为是她包着手的缘故,赶紧把白帕给拆了。
还央决明:「我手好了许多,公子要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我。」
可公子还是不来,连沐浴都在留云山房的净室中。立春每回到北斋来送衣裳,都会语带艷羡。
公子院里的丫头们都以为白露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准出了孝就抬她当通房,可她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摸到过。
偏还不能说,回回只是告诉立春:「别胡说,公子守孝修书呢,这可是要紧事。」
白露正要强笑作答。
裴观先道:「每日都在用,多谢母亲费心。」
「你往我这儿来前,可去了老太太那儿?」
「去了。」说是在家修书,可这些繁文缛节却不能省,依旧一日一请安。母亲这里尚好,祖母那里杂人杂事太多。
每隔两日太医还会上门来,裴观还会替裴老太爷看药方。
「我听说你给老太爷的药方添了几味药?」
「是。」裴观一点头,上辈子祖父病重时,他对医道并不精通,但他记得祖父的病症和脉案。
往后一二十年中,偶然得到好方,都会记下来。
只要是白纸黑字,裴观皆过目不忘。
太医问诊之时,他将事先写好的药方拿出来:「不知可否。」
「这方子从何得来?」
「《仙拈集》中偶尔搜寻得来。」裴观随口扯一句,《仙拈集》是古今药方集,卷册极多,前人录后人补,还有许多佚失的,就是太医也不一定全都知道。
裴观的父亲藏书极巨,陈太医只当他是故纸堆中翻出来的,细下之下果然点头,还问:「是哪一册,可否借来一阅。」
「还未曾整理成册,成册之后必送到府上。」
本来裴老爷的病也只是拖时日,那方子,陈太医看过,裴老太爷也看过。纵是陈太医不点头,裴老太爷也想一试。
这几日竟觉得身上轻快了些,都能坐起来吃几口粥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直。」老太爷那病几房人家都盯着,裴家的擎天树,稍动枝叶都引人窥视。
药好用便罢了,要是不好用,裴观可不得担骂名。
裴观也知母亲所指,上辈子他便深厌这些,重来一世,更不该被此束住手脚。
裴三夫人也知道说不动他,他这付脾性能改才是见了鬼。
她看一眼白露,银杏到她屋中禀过了,说公子吩咐的,让她找个接手的人,出了孝就将她配人。
先来回夫人,再去回老夫人。
儿子自小便一心读书,从不好色,身边这么些丫鬟,也有温柔的,也有俏丽的,他皆不动心。
美人与他,倒似红粉骷髅。
是以老太太怎么往他院子里添人,裴三夫人都风雨不动,稳得很。
「银杏禀过我了,她这些年办事得力,我自会替她留意。」银杏先来禀报裴三夫人,便是想往后还能留在三房。
回老夫人那儿,可不知会配给什么人。
白露一听这话,知道银杏已经定了主意,她虽不能近公子的身,可也少了个对手,低头退了出去。
「母亲看着办罢。」
样样都是叫她看着办,裴三夫扫儿子一眼,拿起信笺:「林家来信了。」
「说什么?」
看儿子果然抬头讯问,裴三夫人暗掩笑意:「说想给林家姑娘找个女先生,托我问一问可有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