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行了笄礼,再娶进门来。
她只这一个儿子,也就讨这一个媳妇儿,必得好好操办,样样都要十全十美才好。
谁知官媒人坐在下首,连脸都不敢抬:「辜负夫人所託。」
「怎么?」裴三夫人惊了,林家竟没应!
官媒人都不敢看裴三夫人的脸色,她原还觉得这事儿好办极了,这样的亲事,京城里多少姑娘愿意。
这桩媒做的轻省,还能拿着不少赏钱。
林家请她过去的时候,她笑容满面登了门。
谁知那位姨夫人说:「我们家姑娘,实在是配不上探花郎。」她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伸手就给了个厚厚的红封,「你好好与裴家说,别因此事生分。」
官媒人手里捏着红包,就跟捏着个烫手山芋似的,这可怎么说。
那裴家的脸上能好看?万一裴夫人要是以为是她办事不力,那她往后还怎么在高门大户里走动?
官媒人恨不得表一表忠心,她拿了赏可是实实在在办事的,对林家绝无一丝一毫的怠慢,是林家自个儿不愿意。
裴三夫人追问:「可有说过为什么?」
「说是林家姑娘,配不上探花郎。」这是林家那位姨夫人的原话,她可一个字儿都没敢改呀。
「知道了。」裴三夫人依旧面带笑意,看一眼陈妈妈,陈妈妈又给了一笔打赏。
官媒人知道这是封嘴钱,让她把嘴巴牢牢闭住了,可不能到外头去说,裴家提亲,林家没应。
等小满送官媒人出去,裴三夫人才道:「这……这是怎么说?这可怎么好!」
人人都当裴六郎是个宝,偏偏阿宝姑娘瞧不上他。
陈妈妈也无计可施,这结亲是两家愿意,林家不愿意,那他们还能怎么着?
「你说,到底是林大人不愿意呢?还是姑娘不愿意?」
陈妈妈看看夫人:「咱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同观哥儿说罢。」
心心念念的姑娘,压根就没瞧中他。
观哥儿生下来便顺风顺水,生得好不提,从开蒙到考童生秀才举人,一路顺到了殿试。若非丈夫病故,他此时已经入仕了。
这辈子遇上最大的挫折,只怕就是这件事。
裴三夫人想了又想,要怎么哄儿子好?
一想就头疼。
裴观从来就不重欲,除了读书一无嗜好,他既不重口腹之慾,又不重声色之欲。
家里这许多子弟,总有所好。有爱画的,有爱琴的,有爱雕刻的,还有那爱玩鸟爱养狗的。
哄他们俩开心容易,要哄裴观开心,实在太难。
「那要不,咱先瞒一瞒?」
先躲过初一,到十五再说。
裴三夫人大嘆口气儿:「她……她到底为了哪样不同意?」
阿宝照实说了她不想。
陶英红坐在床上张口结舌:「你不想?」
阿宝晃脑袋瓜:「我不想啊!」
这样一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她竟不想。
陶英红皱眉:「你不是说要个好看的嘛?」探花郎还不好看?她再想找个更好看的,那不得去惠山捏一个来!
「他也好看,也聪明,人还好。」可阿宝就是不想。
她心里牢牢记得爹说的,看见她娘,先看见了眼睛,跟着心里跟擂鼓似的。她看裴观也心口也跳过,可那是因为偷偷骑了他的大黑马,被他当场抓住。
因为心虚,才心口直跳的。阿宝打小便有点捣蛋,分得很清楚。
「那……那你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阿宝挠挠脸:「那我不知道了。」
陶英红险些叫她给气死,怎么养了这么个傻姑娘!要是打她的脑袋,她就能开窍,都想上手揍她一顿。
「那我就是不想嘛,不想那就是不想啊?」阿宝两隻手一摊,挨到红姨身边,扭股糖似的撒娇,「不想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一句她顶十句,句句有道理。
陶英红长长嘆口气:「阿宝,你知不知道,这门亲拒了,往后再没这么好的了。」
阿宝鼓着脸,她知道,可她就是不想,强按她的头,她也不想。
第二日林大有下值,陶英红把裴家来提亲的事儿告诉他。
林大有那眼神跟他女儿一模一样:「嗐,裴家还真来提亲啦?还真叫阿征那小子给猜着啦!」
陶英红给他裴家送的礼,还把官媒人的话说了一遍。
「裴六郎在孝期,若咱们愿意就先不声张,待出了孝将事情操办起来。」
林大有想想裴观的模样,确实像个好女婿的样子,又聪明,见事又远。他今儿就是在老铁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
他隐去裴观不提,把那番话原原本本告诉老铁。
「老林,你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心窍了?」铁将军不相信,他不光不信,还劝林大有,「你别想那么多,咱们跟陛下,那是火里来水里去,过命的!」
林大有吹鬍子吹眉毛都没用,白费一番口舌,最后他实在忍耐不住。
「往后再有这种宴,你可别请我!」
他气哼哼的打铁将军府出来,骑在马上时还在想,这裴六郎,怎么样样都被他给料准了呢?
「那,问过阿宝了没有?」这事儿不能他这当爹的问,还得是妻妹去问。
陶英红重重「哎」一声:「问过了,她说她不想,她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