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黎今颖就逐渐进入老僧入定的阶段——该看的都看了,剩余的交给时间和运气。
她恢復到往常的均匀作息:七点起,十点睡,中午吃完食堂,去散步半小时,晚上回家前再骑车半小时放鬆,另外周末再去看次电影。
肖蓉见到她这个状态,最初很忧心,以为女儿在大决战的前夜放弃了。
黎今颖给她解释:「放心吧,心里有数。」
无奈,肖蓉和黎志兴也只能选择相信。
——考试是女儿在考,他们急也没用。
夫妻两人为了转移焦虑,就开始抱着报考宣传单上的招生学校研究,瞧瞧女儿报哪个大学合适。
肖蓉推荐她去省城:「读省医科大嘛,你爸说那边刚来了几个新教授,实力不错,未来也能分配到省城医院,而且离家近。」
黎志兴持反对意见:「医生太辛苦了,要不去省城师范吧,咱女儿又漂亮又用功,应该把这份能力发扬到祖国的下一代啊!」
俩人聊了好几个晚上,中间甚至互相吵了起来,最后才在开考前一周,得知了女儿的想法。
黎今颖告诉他们:「我要去军医大。」
肖蓉是懵的。
黎志兴反应过来,问:「西部那个?」
黎今颖摇头:「沿海的,海军。」
于是,老父亲老母亲又逮着她,劝了一晚上,希望宠在手上的独生闺女再思量思量。
他们俩用的理由五花八门。
——你这小胳膊小腿参什么军啊?
——就是,颖颖啊,军医也是军人,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那也是要按照军令和部队管理的啊!
——你爸当过兵,打过仗,当然知道军人是很光荣的,但是……咱们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别的吗?
——医生也不是只有部队里才有啊!
黎今颖见到他们这样,又哭又笑。
她只能暂时放下书本,告诉父母她思考多年的想法:「爸,妈,我不是一时兴起,我从小就想做医生,当年婉笙阿姨留书给我,就已经有想法了」,她指了指放在书架上的外文书,「这些书我看完了一大半,其中提到的很多治疗手段,是无法依靠现在的设备、人力、技术来完成的,我们与世界的鸿沟超乎想像。而现在,只有军医大有最前沿的科技与教授,所以我一定要去。如果今年没考上,那我明年再考,后年再考,直到我可以去为止。」
肖蓉与黎志兴伫立在门口,沉默良久。
黎今颖很少在他们面前如此严肃。大多数时间,她都扮演着乖乖嗲妹的形象,撒娇、卖萌、讨人欢心,绝对是一百分的甜心女儿。
隔了半晌,黎志兴转头看向妻子。
肖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红了鼻子,眼眶周围隐约有骄傲的泪水。
黎志兴明白她的意思,也有些禁不住落泪。
两人相视一笑。
肖蓉抹完眼泪,郑重道;「不愧是我闺女!那就去!我们全家都为你光荣。」
黎今颖起身给了二老一个拥抱。
肖蓉适应地很快,迅速就为女儿加码:「既然要考军医大学,那你现在只读书不行啊,孩子他爹?」
黎志兴举起右手,敬礼:「在呢。」
肖蓉刚当上学校的代理书记,手正热着,立马给黎今颖安排的明明白白:「明天早上开始,监督颖颖做体能训练吧,别到时候文化分过了,身体素质过不了,那就笑掉大牙了。」
黎志兴配合老婆做了个稍息步:「得嘞!」
黎今颖笑容凝固。
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劲儿缩了回去。
只剩下瑟瑟发抖。
隔了两日,肖蓉下班后在商业街采购。
这两天黎今颖练肌肉和体能,需要一身经造经脏的运动衫,她就来成衣铺子找裁缝做。
结果,刚好就在这里碰到老熟人。
——陈玉茹。
肖蓉原本没认出来是她。
毕竟,从前陈玉茹的打扮是土里土气的农家女,身上总是留着一股鸡粪味。可眼前的女人虽然依旧土气,却穿着供销社才有的商品成衣。
陈玉茹见到肖蓉,反而凑上来主动打招呼。
她去年从曾家手里敲诈了不少现金,平日里又总是去找雅梅要点小零钱,最近正欢喜挥霍呢。
田,她早就不种了,全部丢给儿子。今年开始,儿子也不种地了,整天在家睡大觉。陈玉茹就把地偷偷包给隔壁张婶,报酬是两石大米。
陈玉茹心里得意着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半个城里人了,女儿嫁得好,女婿又是省城人,虽然去年曾家出了事,但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瞧见衣着朴素的肖蓉,嗤笑一声。
——混得不咋样啊,蓉姐~
——从前都是自己扬起脑袋,才能看见蓉姐的半个下巴,如今也轮到自己来低看别人了。
陈玉茹上前,亲昵招呼:「蓉姐,做衣服呢?怎么做一套这么素的,多寒掺啊!」
肖蓉正选料子呢,用手摸了摸,看哪块布料最适合运动,最好是出汗也不黏糊。
她被尖锐的声音吓一跳,一回头,辨认许久,才认出这人是谁:「呵呵,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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