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兴赶紧吩咐:「你先别急,我马上统计现场值班医生的血型,再给隔壁县打个电话…… 」
「抽我的吧,我和她一个血型。」
黎志兴听见女儿的声音,呆滞回头。
手术室外,黎今颖还穿着那件血污白毛衣。
她已经挽起了袖子:「高中的时候,我缠着王医生给我验了血,我确信没有记错,我年轻,身体好,不贫血,血压正常,先抽我的,没问题!」
手术护士见有转机,鬆了口气。
没有任何拖延,她再次回到门的另一头。
值班护士操心的事情就要多一些了。
她先是看一眼顶头书记的脸色。
——拜託,这是书记的女儿啊!
——书记以后怪到我头上怎么办……
黎今颖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猜到了她的心思:「姐姐,没事的,黎书记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救人重要,赶紧拿工具吧,耽误不起。」
值班护士被猜中心思,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回过神来后,她很快拿出专业度,消毒、插针、挂血包,一气呵成。
鲜红色的液体从黎今颖的手肘中央缓缓流出,渐渐汇聚在透明血包中。
老父亲心疼女儿,在一旁抹泪。
他心中既气忿又无奈,情绪上头过后,他看着坐在板凳上异常坚毅的女儿,又有些说不口的骄傲。
黎今颖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鼻尖能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小时之前,她绝对想不到,此时的自己会主动提出为肖雅梅献血。
卫生院众人看向黎今颖,心中唯有敬佩。
在这个年代,法律还未正式推行无偿献血制度,对于许多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血液就是养分,是要花钱才能买到的生命子弹。
他们明白只靠黎今颖一人,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开始自发地寻找血源:「还有没有人愿意献血?」,「一位孕妇大出血急需血源!」,「同志们,咱们需要众志成城帮助她!」
雅梅是幸运的。
平时卫生院紧缺的血型,竟然就真的被群众们一声声嗓子给凑齐了。
乡下的木工生产队刚好有同志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正在隔壁急救室缝针。
他在生产队的几位好友都在现场,甚至还有他们队的队长。
生产队长一听,赶紧主动上前:「在哪儿?我去吧,还有铁敦,你也是这个血型吧?我们俩赶紧过去,救人要紧。」
黎今颖已经输了250CC出去。
她还想继续时,就被护士拔出了针头。
黎今颖正欲询问,就看到两个大汉坐在她旁边,心中瞬间明白——找到接替了。
生产队长没想到第一位志愿者是一位女同志,一边挽袖子一边好奇问:「这是你姐姐吗?」
黎今颖愣在原地,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摇头:「不是,你们呢?你们认识雅梅?」
生产队长瞳孔都放大了。
他问:「里面躺着的是雅梅?肖雅梅?」
黎今颖点头:「嗯,肖雅梅。」
旁边另一位大汉回答:「原来是雅梅啊,我们是一个村子里的!」
生产队长简直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献血的对象竟然是同村的肖家姑娘。
三人没有深入聊天。
黎今颖拔完针,按完棉花后,肖蓉就已经骑车到达了卫生院。
肖蓉看上去很着急,双鬓都因汗水而湿透。
她把手里的鸡蛋糕先塞了两个给女儿,又各分了一个给旁边的两位大汉。
肖蓉快哭了:「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赶紧吃,补充一下营养。」
黎今颖明白这次肯定让母亲担心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低头吭哧吭哧开啃。
偶尔抬起头观察母亲的表情,还总能捕捉到肖蓉眼角略微湿润的晶莹。
颖妹妹:妈,你听我解释。
肖蓉(甩开):不听!你爸呢?
黎志兴:瑟瑟发抖.JPG
父女俩果不其然挨了一顿训。
肖蓉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训完女儿和丈夫,看到女儿身上一大片大一片的血红色,自然而然联想到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雅梅。
她在心里祈祷雅梅转危为安。
却又不会再与雅梅产生任何联繫——即便肖蓉明白,雅梅身后空无一人,无人可依。
尘归尘,土归土。
有些情分该断就得断得干净。
断不干净,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折磨。
手术室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陈医生走出门,长舒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了,人救回来了,只是以后想要再怀孕就难了……家属呢?家属还没到吗?」
众人看向卫生院门口。
只有呼啸而过的东风回应。
他们知道,陈玉茹不会来了。
等到确认雅梅无生命危险,黎今颖还是去做了笔录——该惩罚的人一个也逃不掉。大约晚上九点,她才终于一身轻鬆地走出龙岗派出所。
肖蓉见她出来,语气是责骂,表情却已经忍不住落泪:「你爹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你带到肖家去?万一那群人拿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办?然后你还去献血?幸好,幸好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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