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吉烟已经去拿了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和柳叶糖上来,不料五小姐只是看了看,又转开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侍女招招手,那侍女立马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呼啦」一下便倒了一大把瓜子儿在盘子里,五小姐立马抓了几粒嗑了起来。
老太君皱眉,不满地说道:「这还没歇上一刻钟呢,又嗑上了,像什么话,你见过哪家侯府小姐就知道嗑瓜子儿的?」
五小姐不在乎地说道:「瑾儿就喜欢吃这个,其他什么山珍海味我都不爱,而且我就在自家吃些,怎么别人还管得着?」
能在老太君面前这样说话,可见五小姐是真的被老太君宠到了心窝里,「你正是长身体,要多吃饭才行,我听你身边的婆子说了,你整日就嗑瓜子儿,连饭菜也不怎么吃,这怎么行?你再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老太君身边站着的庄妈妈也说道:「五小姐啊,不是老奴说您,您看您日渐一日的瘦下去,连太医也没法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老太君着想啊,您这样,她老人家得多心疼啊。」
显然这话五小姐已经听得多了,脸上堆着笑连连说好,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眨眼的功夫桌上的瓜子壳儿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了。老太君也是无奈,想着怎样才能调理好这个孙女的身子,至于嗑瓜子儿,她喜欢便由着她吧,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
见祖孙俩其乐融融,芸生趁着老太君慈爱地看着五小姐不说话时,往前站了一站,「老太君,奴婢斗胆说一句,五小姐可不能再这样嗑瓜子儿了。」
「哦?」老太君和五小姐齐齐转了过来看着芸生。
芸生接着说道:「五小姐常年嗑瓜子儿,唾液全随着瓜子皮儿给带了出来,却不能润着五臟六腑了。奴婢斗胆猜测,五小姐若并无其他病痛,日渐消瘦的原因便是这个了。」
老太君一听来了兴趣,「瑾儿确实没病没痛了,依你所见,瑾儿这幅形容的原因竟是唾液没能润着五臟六腑?」
「是这样的,奴婢以前邻里的情况和五小姐是一样的,只要不吃或者少吃瓜子儿,再加以调理,不就便能白白嫩嫩的了。」
「不行不行!」五小姐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要我吃瓜子儿,我过着可没趣儿了!不行不行,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原本芸生的这一番理论有些跳脱,只是老太君实在担心五小姐的情况,便不得不考虑一下芸生的说法,她立即叫吉烟去请了太医了,太医听了芸生的说话竟也连连点头,「臣行医多年,却是过于死板了,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瓜子皮儿带走了唾液,确实对身体有害,不如就按姑娘的说法,让五小姐停了这瓜子儿吧。」
五小姐一听差点蹦了起来,「不行不行!老太君,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芸生直想扶额,这瓜子儿对于五小姐竟像是毒品一般了。
「那......」太医想了一个法子说道:「那五小姐便叫人把瓜子儿剥好了再吃吧。」
「这也不行!五小姐气鼓鼓地说:「只吃那剥了皮儿的瓜子,不用自己动嘴嗑上一嗑,还有什么意思?和吃那些糖啊糕的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所有人竟无言以对。芸生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不如让人把五小姐每次嗑过得瓜子皮儿煮了水,小姐服下,或许能缓解一些的。」
太医一听,讚许地点头,五小姐知道自己不用戒掉瓜子儿了,也笑嘻嘻地说道:「行啊,不知道这瓜子皮儿煮水是什么滋味呢。」
你自己的口水能有什么滋味......芸生腹诽,一抬头却碰上了老太君的目光,「就按那丫头说的去做。」
「奴婢倒是难得见到如此聪慧的丫头。」周妈妈笑起来,眼角儘是细纹,「若是五小姐有了好转,老太太您得赏这丫头啊。」
老太君也笑了,「便是她将我的药汁和在菜里的法子,也是该赏的。」立即便有一个丫鬟拿了一对赤金手钏出来,芸生不敢多做推脱,收下了后见老太君面露倦容,于是便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一辆破旧的板车从芸生身边经过,拉着板车的两个小厮一脸愁容,嘴里骂着「晦气」,忙不迭得往后门走去。芸生清楚地看见,那板车上破竹席下面分明是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死去的红杏,她脚上穿的蓝色绣花鞋子还特地在后厨丫鬟们面前炫耀过呢。看小厮骂骂咧咧地样子,想必是要他们把红杏的尸体送出去吧,这样的差事,谁得了都会骂两句晦气的。
「哎哟!」板车突然被一个石子儿卡住了轮胎,两个小厮来不及扶住翻到的板车,红杏的尸体「轰」的就滚落了下来。在水中溺死的红杏,原本娇小的脸庞被泡得肿大,芸生不禁扭过了头,只是听见两个小厮实在骂得难听,便想远远走开,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却在他们将红杏的尸体扔上板车时,看见了红杏的脖子。芸生顿时一惊,再仔细看去,她露出的一截手腕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蹊跷
回了后厨已经是黄昏了,大家见芸生没事儿,都鬆了一口气,又赶紧忙活起来,今日厨房里气氛格外压抑。碧云与红杏平日虽不讨人喜欢,但一下子去了两个,大家心里都有些难过。夜色渐深,大傢伙儿都累极了,赶紧收拾了便回去休息。芸生今日也身心俱疲,做事比平日里慢了许多,走出厨房时,一个人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