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尝试帮他挣脱心理上的束缚,你也不要把他当作病人,或者特殊的存在去对待。」
「你要把他当作一个正常孩子,他抗拒的地方耐心引导,不要给他施压。」
「好。」霍朗默了默,点头答应,之后大手探进口袋里摸索,「还有一件事……」
「什么?」司宁宁好奇地问。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子。
一分、两分,五角、两块地都有,除此之外还有粮票肉票夹杂其中。
一大把票子本就没有迭好,现在被大剌剌地从口袋抓出来,有几张皱巴巴的都掉到了地上。
巷子里的风那么一吹,险些要吹进清理排泄物的水沟里,幸而司宁宁速度快,即使躬身捡了回来。
「这是?」
司宁宁手里捏着捡回来的六角钱,满脸茫然。
「……我跟他们说这段时间要忙,委託你帮忙做饭,中午让他们去知青点吃。」
顿了一下,霍朗又补了一句:「早苗会跟着一起去。」
这事算他先斩后奏,完全没跟司宁宁商量过,说出口时难免有点尴尬。
霍朗不自在扭动了两下脖子,不经意对上那双乌油油晶亮的眸子,耳根子都开始发热起来。
他避开司宁宁目光,颔首轻咳一声,抓了大把钱票的手往前晃了晃,示意司宁宁手捧住。
「哪用得了这么多?」司宁宁嘴里嘟囔抗议,又怕霍朗鬆手随意,到时候钱票在被风吹进粪水沟里,只能伸手接住,「我最近活儿不多,帮知青做饭的空檔,顺手就能把他们的那份做出来,也不费什么事。」
说着话,司宁宁蹲下身,把钱票拢进怀里,飞快抻开一张一张迭起。
眼神掠过飞速点了一下,一共三块五毛钱,二两肉票三张,粮票零零碎碎,拢共两斤。
从中抽出五角钱、一张肉票和半斤粮票,剩余的,司宁宁规整捲起递还霍朗跟前,「我拿这么多,帮你盯十天。」
迭好的钱票最外围是一块钱,票子暗红髮旧,衬得她小手格外白皙干净。
霍朗看了半晌,摇头道,「公是公,私是私。他们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是你的报酬。」
其实他想说,如果司宁宁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儘管开口,只要他能帮上的,他愿意出一份力。
可细緻一想,两个人之间交情好像也没有那么深,这话说出来不像是承诺,反而更像是唬人的。
这么一想,霍朗便转了话锋。
他态度坚持,司宁宁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说不缺这一块两块的,可考虑到打「白工」也容易生出事端,司宁宁想了一下,把刚才捲起的钱票抻开,又从里面抽出两毛,之后再度捲起递迴霍朗面前。
「这两毛算是我这十天的工钱,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平均每天两分钱够了。」说着,司宁宁神情严肃,态度也公事公办起来,「霍朗同志,请你也不要再说什么都给我的话了。要不然我有必要怀疑,你不是想请我帮忙,而是忽悠我、想抓我的漏洞,举报我去公社!」
「……」
霍朗手扶额头,往后搓了一把头髮,无言以对。
司宁宁小嘴能叭叭,脑子转得还快,他是真的说不过她。
不过司宁宁愿意拿一部分也行。
两毛虽然不算多,可帮忙做几天饭也是足够的。
霍朗接了那迭卷好的钱票随意塞进口袋,司宁宁鹿眸弯弯,笑眯眯地转身就要往禾谷他们那边去。
「等下。」
霍朗一抖手,又扥住了司宁宁的麻花辫,成功获得司宁宁恼怒又娇嗔的一记瞪眼。
「有东西给你。」霍朗薄唇揶揄勾了勾,鬆开司宁宁小辫子,扯过颠到后腰的竹篓在里摸索一番,不多会儿掏出一个褐黄色的石头出来。
「嗯。」霍朗抬抬下颚,把石头递给司宁宁。
「这是?」司宁宁捧着石头打量,说是褐黄色的石头,其实更像是石质化的晶体。
司宁宁耸动鼻尖嗅了嗅,石头味道有点刺鼻,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天霍朗送她回知青点,当时在知青点井边的匆匆树影之下,他居高临下望着她,有一句话,他认真地重复了好几遍:
「这件事,我记住了。」
司宁宁愣愣抬头,水润润鹿眸闪过一丝丝惊诧。
「这个是雄黄石?」她与霍朗对视,迟疑问道。
霍朗颔首,肯定了司宁宁的猜测,「泡过酒的雄黄石。」
雄黄属于中药的一种,破四旧时,老物件儿基本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医就是其中的一种。
没了中医,在这年头,雄黄这东西委实不大好找。
眼前的这块,还是之前霍朗在县里听开车的小同志说了那么一嘴,说县长有泡酒的爱好,每年端午家里桌上都要有雄黄酒。
本来只是随意聊天,霍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前几天赶上司宁宁遇蛇哭鼻子那事儿,他就想起来了。
今天一早就去了县里,霍朗把县长预备明年泡酒的雄黄讨了过来。
这事不大,算不上承了县长的人情,不过霍朗还是许了对方一个要求,答应等农忙过后,就去县里帮忙处理一些事。
他说得轻鬆,可司宁宁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蛛丝马迹,「你今天去县里,就是为了这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