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不来一回,好不容易来一回饭不吃就走,这像什么话?」
「等等的,再等等的!家里还有些麵粉,我去烩一锅麵疙瘩,快得很,听见啊霍朗?坐下吃饭!」
霍朗并不是真的赶时间,只是不喜欢顾阳一直盯着司宁宁看罢了,眼下顾三德劝说加挽留,霍朗很难不点头。
犹疑之际将目光投向司宁宁,司宁宁轻嘆一声露出浅笑,「叔都这么说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来?」
霍朗一张脸原本严肃板着,一听「下台阶」三个字登时板不住了,这鬼精灵的丫头就知道拆他的台。
霍朗倏忽展露明媚又夹杂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来,「我们不是很饿,叔意思意思少做点吧,大家一起坐下喝口汤唠两句家常,哦对……我那筐儿呢?里面还带了东西。」
「我拎门口台阶上放着了。」
司宁宁这是也想霍朗带过来的背筐,那筐里还有肉呢!
「我去拿!」
司宁宁说着转身出屋。
屋里顾三德哈哈笑了起来,一面嗔怪霍朗又带东西过来,另一面则隐约带了点调侃的意思,调侃霍朗是不是谈对象了,记着带对象玩去,所以才在这儿坐不住。
顾三德有意无意往门口瞟了两眼,刻意放大的声音,与其说调侃霍朗,不如说同时调侃了霍朗和司宁宁两个人。
屋里霍朗讷讷干笑回应,门外司宁宁耳廓臊得发热,可转身进屋时,又做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好那会儿拎到阴凉放着了,要不被太阳一晒,这肉指定要臭了……对了叔,这还有点糕点,自己做的,里面的榛子都是山里捡的不值得什么钱,带过来给你和婶儿尝一尝。」
「哎哟,哎哟,这真是……」顾三德一手接了司宁宁递过去的肉,一手又接过司宁宁递过去的两个油纸包裹,眼睛都不知道往两隻手哪只手上看合适,「你说你们,不好意思空手过来,那意思意思就是了,这又是肉又是点心的……自己做的?」
顾三德先是看了看司宁宁,接着抬起手又看手里的油纸包裹,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手巧啊!司同志真是手巧!快快,坐下坐下!我这就去烩麵疙瘩,今儿高兴,咱们一家子坐下吃顿好的!」
顾三德说的「吃顿好的」,其实就是麵疙瘩加上霍朗带来肉,并且碗饭端上桌时,司宁宁和霍朗的碗里肉片堆得冒尖,反之顾三德碗里,只是半碗带了点荤腥油花的清汤……
一顿饭吃得司宁宁感慨万千,等从顾三德家里出来,回家路上司宁宁都忍不住地感慨几句:「叔是不是太敦厚谦和了?」
「听说教养他的那位往前推几十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在宫里头都有人……你想吧,叔多少沾了点书香笔墨的气息,纵使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贫农,行事方面也还是会和普遍农民存在些许的差别。」
霍朗淡淡道,说着余光睨向司宁宁,他沉下嗓音问:「过来这边会觉得有压力吗?」
「压力?」司宁宁拧了拧眉,疑惑不解回望霍朗。
「他也算我的长辈。」
虽然没有血缘,但关係亲近不比有血缘的差。
「不会。」司宁宁诚实摇头,搭上霍朗的手跨过田埂边缘的横木,踏上回家要经过的那片山林,「除了姥姥以外,我家没有长辈也没有亲戚会像三德叔这样亲和地对待我。」
「老实说,其实我还觉得挺稀奇的。」
不为名,不为利,在没有血缘关係的情况下,相处还能像家人一样关怀唠叨,司宁宁没体会过,乍然看到确实很惊讶。
霍朗听出司宁宁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步伐不由微微顿住。
在这年代越穷越光荣,并不讲究出身高贵什么的,但霍朗出身家庭非比寻常。
他这样的人,在选择另一半这件事情上,其实有着非常多源自组织和外界束缚,其中很严肃的一条就是女方的家庭底细必须得清白,干净。
所以,在和司宁宁确认关係之前,霍朗早就走程序私下了解过司宁宁的过去。
当然,霍朗了解的是原本就属于这个年代的司宁宁的过去,而非来自于未来世界的司宁宁。
可即使如此,有关于两个司宁宁的那契合又相似的过去,足以击中霍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一瞬间,霍朗深邃桃花眸被软和、柔情与心疼等多种复杂情绪充沛,他侧头看向司宁宁,神情认真态度虔诚像是许诺一般说道:
「现在有了一个不是?」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发自内心的爱你,呵护你,到时候要是他们唠叨起来,你可别嫌烦?」
司宁宁感受着手背源于霍朗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心底垒砌的防备堡垒有了一丝丝的鬆懈,她调皮吐了吐舌头,歪着脑袋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这个我现在可不能跟你保证,得等到时真正经历的时候再看。毕竟万一他们真的真的太唠叨,我忍不住回嘴怎么办?」
霍朗轻轻低笑,鬆开司宁宁的手大跨步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说句「上来」,等司宁宁爬上他肩头时,他又用浑厚磁性的嗓音说道:
「纵使你口才不差,嘴皮子利落,到时候真要是辩论起来,未必说得过他们。」
「唉?为什么?」司宁宁双手自后方环住霍朗脖颈,小脸附在霍朗耳侧悄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