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摔下天鹅绒窗帘,揉着额角,等待那阵眩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门咔哒一声推开了,带进一股阳光烘干的青草味和蔷薇花香。这股香气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走进来。
沈妄抬起脸,望向顾笙笙的方向。顾笙笙每回进门,都要娇声嫩气地叫沈妄的名字。从前嫌她聒噪,现在却嫌她太安静了。
沈妄拧起眉头,等了半天,顾笙笙却绕开他走到床边坐下了,一言不发。
两人一个在窗边,一个坐床上,卧室里只有沉默。
在无声的僵持中,沈妄终于抬手:「过来。」
顾笙笙仍是一声不吭,床垫吱压,听声音还躺下来了。
沈妄呼吸沉了沉,推动轮椅靠近床边。顾笙笙一下子跳下床,哒哒哒跑开了。
沈妄一字一顿:「再跑一步,把你腿打断。」
顾笙笙终于忍不住了,跳脚道:「你就会吓唬我!」
沈妄冷道:「你大可以试试。」
沉重的威压袭来,顾笙笙僵在原地,要动不敢动,嗓音都染了哭腔:「……我最讨厌你了。」
沈妄循声,推着轮椅过来,将她堵在窗前。
往后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顾笙笙往后躲,被沈妄一把抓住手腕:「讨厌谁?」
「……」顾笙笙咬住唇,用力把手往外挣。
沈妄收紧手,冷声逼问:「讨厌谁?」
顾笙笙仍在挣扎,她皮娇肉嫩,手腕挣扎间很快红了一片,发出吃痛的抽气声。沈妄心头火起,一把将她拖到膝盖上:「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最讨厌你!」顾笙笙气得浑身哆嗦,终于叫出声来,「你这个人又傲慢又霸道,还总掐我,你以为我很喜欢给你做饭,讨你开心吗?」
沈妄怒极反笑:「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这些日子撒痴撒娇,是想要什么?就为了三千万?」
沈妄把一张支票塞进顾笙笙胸口,冷而脆的支票刮在顾笙笙肌肤上:「拿着,滚吧。」
图穷匕见。顾笙笙脸颊滚烫,浑身颤抖。她这些日子跟沈妄同吃同睡,每天努力照顾他,连自己都忘了初心。此时听到沈妄的话,才知道在他眼中,自己跟原主并无任何区别。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相闻,空气却冷得要凝出水来。
沈妄看不见顾笙笙的表情,只听得她呼吸急促,夹杂无法抑制的抽噎,叫他心浮气躁。沈妄按着顾笙笙纤细腰肢,往怀里扣紧:「你……」
啪嗒,一滴泪水落在沈妄唇上。
小怪物的眼泪是咸的。沈妄还未来得及发火,更多的泪水雨点般落在他脸上,衣襟上。
沈妄不得不把顾笙笙的脑袋按进怀里,道:「哭什么!」
沈妄不说则已,一说,顾笙笙就哇地哭出声来:「你为什么凶我!我招你惹你了,我烤肉给你吃,你还凶我!」
沈妄按着不停扑腾想滑下他膝盖的顾笙笙,像捉一隻撒泼的奶猫,用力轻了重了都不行,很有些头疼:「不是凶你。」
顾笙笙忍住泪,反问:「那是什么?」
「……」沈妄下颌线条绷紧,又沉默下去。
「你没话说了,你就是凶我!」顾笙笙气道,「你根本不尊重我,你也不喜欢我,我……我想回家。」
回家。这个闸口一开,顾笙笙再也抑制不住,悲从中来。她这些天一直迴避着想家,想父母,她所见所想只有沈妄一个人,可沈妄又这样欺负她。
顾笙笙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沈妄的前襟都被打湿了,他搂着顾笙笙,听见她奶音都哭出来了,终于道:「没有。是不喜欢紫藤花架。」
顾笙笙一秒收声,抽噎道:「为,为什么?」
她没注意第一句话,沈妄声线收紧,不知是鬆口气还是懊恼:「没有为什么。」
顾笙笙湿漉漉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挂在脸颊:「所以你是讨厌紫藤花架,才凶我吗?」
「没凶……」沈妄放弃了,「是。」
顾笙笙想了想,又扑腾起来:「那也不行!你每次都这样,对我凶巴巴的!」
这一回,顾笙笙扑腾的力度小多了,语气也透出点精神来。沈妄捏着她后颈,上下揉搓她,顾笙笙娇气地叫了声,躲不开也就不躲了,她习惯了沈妄这种逗小猫小狗一样的动作,有种不带欲望味道的亲昵。
两人这就算和好了。顾笙笙挣扎着直起身,从胸口掏出那张捂热的支票来:「这支票真的给我吗?我可以用吗?」
方才顾笙笙挣扎时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沈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处,漫不经心道:「嗯,想买什么都行。」
「那我要用来还违约金!」顾笙笙高兴道,在沈妄腿上摇来晃去。
沈妄哑声:「然后呢?」
顾笙笙用「你真笨」的语气道:「然后我就自由啦。」
沈妄脸色一变,忽然抬手去抢,可顾笙笙早就准备,反手把支票藏到身后。沈妄捉住她,她小腰一扭,猫儿一样从沈妄怀里滚了下去。
「你过来!」沈妄脸色铁青。
顾笙笙躲得老远,背过身喜滋滋举起支票,愣住了:「这支票上怎么没写字?沈妄你又骗我!」
「……」沈妄淡定道:「嗯,骗你的。」
顾笙笙一把将支票揉成团,扔到了沈妄头上:「我,最最讨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