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接近权利中心的臣子才知晓,皇后与太子母子二人近年来并无龌蹉,然随着三皇子长大,太子对待皇后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好在皇后并不在意,而是一如既往地待太子。
上一世裴翊琛就未曾在公主伴读中择选太子妃。
正厅内寂静了些许时候,直至宋祎的轻咳声打破这份宁静。
他目光深沉,「这些话,不可同外人提及。」
宋絮清应了声,「女儿明白。」
「嗯。」宋祎用茶盖抚去飘摇的茶叶,喝了口茶才道:「你的性子和公主倒是能处得来。」
闻言,宋絮清静置膝上的手一顿,嘴角微启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她深知父亲所言并没有错,她和徽澜自是处得来的。
若不是那碗掺了毒药的汤水……
「好了,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不要再讨论了。」老夫人拉过宋絮清的手,将她拉至身侧,道:「不日学堂便要开学了,你若是想出府逛逛也可,别拘在府中,人都要闷坏了。」
这话正中宋絮清的下怀,她抿唇一笑,「我正想出门买点学堂需要的用具,我先出门了。」
说着宋絮清提起裙摆小跑出正厅,好似有人在身后追赶她那般。
候在外头的两位丫鬟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画屏将挂在手中的披风给她披上,「小姐的心情似乎比适才好上些许。」
宋絮清嗯了声,想到早些时候在半山腰瞧见的街景,眼角眉梢处都挂上浅浅的笑,「走,我带你们二人出府。」
适才出门所经过的路段同她常去的街道不同,愈靠近熟悉的街道她的心就跳得愈发厉害。
『噗通』,『噗通』。
还未走近就瞧见熟悉的繁华街道,随处可见的摆摊商贩,往前是裁缝铺、妆娘阁,再往前走便是膳食酒楼,耳边时而响起商贩的揽客声,时而响起客人讨论声,好生热闹。
「小姐。」采桃踮起脚尖,指着某个地方,「是小郡主。」
这句话将宋絮清从回忆中拉扯出来,转动眼眸望去,寻了一瞬,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中,她只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不顾形象地朝着那道身影跑去。
另一侧,听到声响的云光郡主在丫鬟的惊吓声中转过身,只见一道身影横衝直撞地朝她奔来,吓得她连连往后退。
只是来人显然不容她拒绝,那人将云光重重地拉入怀中,但在闻到女子身上的清甜香气时,她鬆了口气,佯装生气道:「宋絮清,你可是要当街吓死我?」
好友笑意盈盈的神色就似绵密的针线,不轻不重地扎着宋絮清的眼眸,刺得眼眸闪烁起雾气。
上一世她嫁入东宫不久之后,云光便被送去和亲,一同长大的二人已有多年未见。
云光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知所措地牵着她的手,问两个丫鬟,「谁欺负你家小姐了?」
画屏和采桃对视了一眼,皆是茫然。
宋絮清摇摇头,「没事,就是太久没见你,很想你。」
云光闻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你昏睡那几日我还有空去见你,这几日被拘在家中,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出府。」
宋絮清笑容明媚:「那正好,可以一同去天音阁听曲儿。」
「在此之前你得先陪我去用饭。」云光挽着好友的手往街道深处的酒家走,「你都不知,我这几日在家陪我娘吃素礼佛,都要快淡出病来了,每日都会梦到排队走过的烧鸡烧鸭烤乳猪。」
宋絮清扑哧一笑,「行,那就陪你吃个痛快。」
云光神秘兮兮地凑近:「我遣人在邀月阁定了包间,这会儿过去正正好。」
邀月阁的膳食以精緻甜口享誉盛京,众世家贵女若是外出用食多会选择此处,所以邀月阁每日都是满客的情况,需要提前两天预定才能有位,要是预定包间则需要提前七日才行。
还未走到邀月阁,远远地就瞧见酒楼前排起的长龙,二人站在长龙的最后头,随着人流往前走。
云光左看右看,压低嗓音在宋絮清耳边道:「你可知徽澜公主在选伴读?」
宋絮清点了点头,「嗯,我也在候选之列。」
「你没有拒绝!?」云光诧异,高声迎来不少人的注视,她小心翼翼地敛住神色,「你知不知道宫内的意思,怎还深入虎穴。」
「我知道。」宋絮清沉吟须臾,含糊带过:「听说公主性子和我相仿。」
云光颔首表示确实如此,「徽澜公主天生烂漫不谙世事,自幼便是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不论是皇上皇后还是三殿下,亦或是太子都对其宠爱有佳,她尤为爱玩,宫内宫外的时兴玩意儿没一样她是不知道的,只不过……」
宋絮清抬眸,「嗯?」
云光拇指及食指指腹微微靠近,小声道:「就是有那么点小娇气。」
宋絮清回想了下和裴徽澜相处的日子,确实是娇气了点儿,但毕竟是被捧在心尖长大的公主,若是不娇气定是不可能的。
「郡主。」
黑色身影忽而从人流中窜出来,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身。
宋絮清认得他,是伴在云光身侧的暗卫。
暗卫又道:「郡主,夫人让您即刻回府。」
「……」云光与他相视无言,僵持良久,她瞥了眼就在不远处的邀月阁,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宋絮清的手心,「我今日是吃不成了,但这个位置也不能浪费,你可要帮我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