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扁嘴,「租不起。」
月俸才四两银子,那边的租钱就要三两。
叶渐青对她这装清廉的行为很是不齿:「下头的铺子收不上来租?」
随便两间的租钱也够了吧。
谁料程又雪睁开了眼,满眼困惑地问:「铺子?朝廷还给分铺子?」
朝廷当然不给分。
叶渐青抿唇:「你自己没开?」
她傻愣愣地摇头。
有些看不下去了,叶渐青没好气地将密信还给她:「你昨日落下的。」
程又雪一凛,立马接过来看了看。
火漆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鬆了口气,她感激地朝他行礼:「多谢大人,您人真的太好了,若不是我有官身在,定要给您送一块大匾额!」
第107章 程又雪眼里的好人
接触过太多心机深沉又凶巴巴的大人,程又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叶渐青好。
但宁大人收到她交上去的密信,捻着信纸看了一眼,却问她:「拿信的时候是不是见着了谁?」
程又雪立马将叶大人的助人为乐和拾信不昧之举给夸了一番。
宁大人听完,眼神很古怪。
她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斟酌着道:「还是要有些防人之心才好,外头的坏人实在太多了。」
这话很有道理。
程又雪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除了叶大人和宁大人这样的好人,别人她谁也不信。
「让你盯的人呢?」宁大人问。
程又雪立马道:「昨儿回去的路上就瞧见他了,下官没打草惊蛇,只借着买果子的空隙向旁边的铺面打听了一番。那人眼下正在方宅,混了个侧门门房的差事。」
方宅,尚书左丞方叔康。
宁朝阳有些烦躁。
若真是一般的小官小吏,她还能将人提到齐若白的坟上去杀,可这种大官牵扯其中,一时半会就很难有个结果。
「大人可ᴶˢᴳᴮᴮ还用我做什么?」程又雪兴致勃勃地问。
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宁大人道:「照顾好你自己。」
「好!」
胡山的信用了藏字密语,解开来说就是告诉她新上任的钱统领并非表面上那般好拉拢,淮乐殿下与荣王殿下的礼他都收,但却都置之旁侧,反而是与不太受宠的五皇子麾下的副将以兄弟相称。
宁朝阳这才想起宫里还有个五皇子,没有封号,没有开府,番邦来朝时,他连正殿都进不了。
若放在以前,她绝不会在意这样的角色,毕竟人的精力有限,若是事无巨细,那早晚死而后已。
但现在,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进宫拜会一二。
五皇子已经二十有一的年纪,却还屈居在皇子殿里。陛下似乎已经将他忘记了,任由他跟一群六七岁的皇子公主混在一起。
但难得的是,这位皇子眉宇间竟没有什么怨气,看见她们来,还颇为感激地道:「难得还有人记得我的生辰。」
宁朝阳笑着与他寒暄,说自己从前与他的母妃良妃有故,又说最近外头正热闹,若有恩典,五皇子也能去看看番邦来的客人们云云。
程又雪在旁边瞧着,只觉得五皇子温润谦和,与淮乐殿下和荣王都大不相同。
出来的时候宁大人问她:「你怎么看这个人?」
程又雪老实地道:「长得俊朗,人也彬彬有礼,比之荣王殿下,要更让人舒坦些。」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中肯,但宁大人听了,半晌没说话,还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
「怎么了?」她很不安,「我看错了?」
「你不是看错了,是看少了。」她嘆息,「五皇子久与稚儿在一处,谈吐却不俗。稚子吵闹,他也能泰然处之,不见厌烦。衣裳虽不新,却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样的人,自律自持,心性坚韧,比荣王可有出息多了。」
若不是母妃自戕惹怒圣人,他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程又雪听得恍然,接着又皱眉:「可他没有圣宠,看样子是无法翻身的,大人怎么连他也要防?」
「朝局瞬息万变,谁知道明日的圣人又会有什么心思。」宁朝阳摇头,「我们做臣子的,就得多思多想些才好。」
宁大人真的好厉害,她跟在她身后满眼崇拜,总感觉大人的世界里是一片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而她的世界里,只有要交的租钱和看不完的文卷。
程又雪不甘心地想为自己的宅子再努力一下。
她与永定坊的药铺掌柜们还算熟络,找着藉口请众人吃饭,那些掌柜倒也没怀疑什么,都欣然赴约。
吃饱喝足之后,程又雪说起了自己治病需要千尾草做引。
几个掌柜纷纷道:「这东西徐州才有,拿来做药所需也少,一般的药铺里也就二钱那么一点。」
「哎,我记得梁掌柜两个月前倒是进了一些。」
「可别,我那点药草早被人买走了。」
程又雪乐呵呵地听着,也没有追问,但这之后,她就往梁掌柜的药铺里跑得勤了,就算不买药,也总要在四周转转。
终于,她这日路过药铺,就看见大人要她盯的那个小厮进去买药了。
梁掌柜与他很熟络,甚至还少收了他两个铜板。
她不动声色地跟上去,想看他要去何处,但七拐八拐的,那小厮转眼就没了影子,而自己回过神,才发现周围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巷子里凉风习习,吹得人后颈皮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