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与朱绽的往来只持续到了花会前。
林云芳无法解释明白,朱绽自然而然相信了郑琉的话,她陈述自己的见闻,也就成了林云芳出千的人证。
因此,即便朱绽就事论事、不以对林云芳的观感来影响林云嫣,林云嫣亦无法继续与朱绽往来。
错过了花会上直接澄清的机会,后续再说什么,一样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倒不如就这么疏远了,省得平添争执。
再往后,林云嫣只从别人的口中,简单得知了些朱绽的状况。
朱绽与她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起了衝突。
朱绽恐是疯魔了,听说在家舞着剪子要刺人,把英国公府上下吓得不行。
朱绽离开了京城,去元福庵静修。
……
而后,再无其他消息。
看着眼前笑容爽朗的少女,再想那些传言里的朱绽,林云嫣抿了抿唇。
有些人是难以承受跌入深渊、一夜之间疯了;有些人却是日积月累地、再扛不住心底阴霾,笑着笑着就疯了。
朱绽应是后一种。
「令堂、」林云嫣开口,隐隐觉得这称呼尊敬足了、却失了些亲近感,她又改了改,「你母亲她近来如何?」
提起母亲,朱绽的笑容一凝。
稍稍沉默后,她道:「还是老样子,一刻都没有醒过,能活着,好像也能再继续活下去……」
若是寻常关心,林云嫣该点到为止。
可她为了朱绽的父亲而来,更不忍爽朗的朱绽迈向疯魔的结局。
没想到,在林云嫣试探着往下问之前,朱绽自己先开了口:「你就当好心听我发发牢骚吧,再没人认真听我说说,我都要疯了……」
第67章 沽名钓誉
朱绽的母亲、英国公府的四夫人,已经病了很久了。
病情来得突然,原本好好的,一觉睡醒就站不起来了,瘫在了床上。
不过三月,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无法用言语表达,但她承受的痛苦还是展现在了家人面前。
原本圆润的身形骨瘦如柴,头髮干枯,连呼吸都微弱了。
从太医到地方名医,英国公府请了一遍,都说病入膏肓、最多再一个月,油尽灯枯。
朱绽已经做好了要彻底失去母亲的准备,府里却突然寻到了一位云游大夫,给了个能保命的方子。
大夫没有说谎。
命确实保住了,只是再没有睁过眼,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而已。
这一晃,便是这么多年。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朱绽也不管什么姿态、形象,上身趴在圆桌上,「可我每天都在想,她什么时候能死了,痛痛快快死了!」
林云嫣没有出声,只静静听朱绽说。
大逆不道的话语没有惹来林云嫣的嫌弃,甚至、对方的神情里没有一丝一毫地鄙夷,这让朱绽又放鬆许多。
「你不晓得,我但凡敢这么说一句,家里所有人都瞪我,若是再继续说,就只能去祠堂里跪着了,」朱绽笑了笑,笑容很苦涩,「他们说,国公府有银子、完全能负担母亲的药材;有那么多嬷嬷丫鬟,伺候母亲用药、擦身;我什么都不用承担,却巴不得母亲死,我不孝。可是郡主,我真的不忍心她受罪了。」
不会动弹,没有意识,无论朱绽在床边说什么,母亲都没有任何反馈。
除了肢体还是热的,鼻尖还有淡淡气息,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她很痛苦,我知道她很痛苦,」朱绽深吸了一口气,话音里已有了哭意,「我只要去看她,我就能体会到她的痛苦,我都不敢在家里待着,我閒着就会想到她的样子……
我只想往跑外,打马吊、投壶、骑马,做什么都行,别让我閒下来。
她以前那么好看,整天笑个不停,现在却是这幅样子。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她这样,还算自己活着吗?
前阵子我去探望外祖母,我抱着她哭了一场,那么多亲人,唯有外祖母明白我。
当初,只有外祖母反对给母亲用那方子,我那时还不懂她,骂她『亲娘都想要女儿的命』,我也是后来才懂了,正因为是亲娘,外祖母才不愿意母亲这么痛苦。」
林云嫣给朱绽添了一盏热茶。
朱绽接了,氤氲热气扑在脸上,她眼底的泪珠子都能藏住了。
「你听着很意外吧?」朱绽的声音哑了,「外头都是怎么说我们英国公府的?
宽厚、仁慈?
我母亲病成这样了,也没有被送去庄子里,依然在府里好好安养;
我父亲没有再娶,连个妾室都没有,提到我母亲时也是『盼着有朝一日醒来』、『人活着就有希望』。
真的都是好名声!
多好啊,从公中花那点根本不痛不痒的银钱,出力辛苦的、照顾的也不是他,躺在那儿动弹不得、被病情折磨得就剩一把骨头的更不是他,他当然愿意我母亲就这么活着了。
反正,也没耽搁他在外头再养个儿子。」
听到这儿,林云嫣不由一愣。
朱骋在外头还有个儿子?
朱绽说了这么多秘事,这才刚刚在林云嫣的神色里看到惊讶,她自嘲地笑了笑:「你不信?」
抬起右手,朱绽把手掌彻底张开,五指撑到了不能再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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