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绽颤得很厉害。
长睫扇着,眼泪凝聚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避开祖父的目光。
「您说错了,大错特错,」朱绽嘴唇嗫嗫,声音发抖,但她还是一字一字往下说着,「朱家得今日结局是您做错在先,您与废皇子身边的人勾结,您不忠于圣上,您有异心,是您让英国公府的门楣蒙羞。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的那个人,应该是您。」
「朱绽!」
「朱绽!」
几乎是异口同声,朱倡与几个儿子呼道。
朱驰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你说的什么混帐话!」
朱绽重重抿了抿唇,若不是如此,她的眼泪恐会因为情绪激动而落下来。
忽然间,她身后的车帘子掀开了一个角,露出其中端坐着的人的下颚弧线。
「英国公府受封于开朝,出过几代名臣名将,今日折损在此。要说成王败寇,争位时押错了宝,那总归还是天家子弟,到列祖列宗跟前还能有个交代。」
车厢里的人开了口。
声音不重,咬字清晰,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楚。
「可纵子杀妻,又教唆其他儿子儿媳杀弟妹,你们朱家列祖列宗会教你这个?呵,他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一落,朱倡怒火攻心,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朱驰兄弟哪里还有心思争辩,急急去扶。
御林上前去,左右架住英国公,二话不说拖着就走,以行动催促着其他人。
朱绽目视着他们远去。
边上,有人轻声议论着。
「车里的是谁?声音听着年轻,说得还真有道理。」
「好像是宁安郡主。」
「诚意伯府那位?」
「对,那朱老头子还想欺负孙女,明明是他带头把路带歪了,还想全推给个小丫头片子,还好郡主的嘴厉害,全叫她给顶回去了。」
「不能说是嘴巴厉害,郡主说的明明都是道理!有理行天下!」
大门那儿,徐简从里头走出来。
听到议论声,他抬起眼往前头看去。
隔着半条胡同,又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他只能勉强看到那辆马车顶。
又听了几句,徐简眉宇舒展了些。
与小郡主说理?
朱倡半点理不占,能在小郡主那儿讨什么好?
气昏过去,一点都不冤。
第111章 节哀
风忽然大了。
卷着黄色的叶子,盘旋着往远处飞去。
不知不觉间,天色一点点暗下了,抬头一看,才知大雨将至。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被大风裹着,劈头盖脸砸下来。
看热闹的百姓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余下舍不得走的,一面寻避雨的地方,一面张望。
于家两位舅舅也不想淋雨。
见朱绽站在那儿,两人忙过来劝。
「阿绽,身体要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之后还要办你母亲的事情,你若病着可怎么得了?」
「先去车上坐着吧,」于二舅说完,又隔着帘子与林云嫣道,「郡主也劝劝阿绽吧,车上看着也是一样的。」
林云嫣轻声唤朱绽:「你也不想一身湿哒哒的去见你母亲吧?」
朱绽听进去了,依言上了马车。
雨势更大了。
眼看着东西搬完,朱家人也清得差不多了,徐简与安逸伯道:「朱家那姑娘似是在前头郡主的车驾上,她母亲……」
安逸伯摸了摸鬍子。
他长得板正,肤色黝黑,眼睛铜铃一般,看起来凶神恶煞,遇着看不惯的事儿张口就指点,常有人在背后说他是比四大金刚中的南方增长天王都吓人。
可事实上,刚毅的另一面,是他心软。
他没有见过朱绽,但对这个与自家孙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很是同情。
况且,圣上交代得很清楚,不要为难朱绽,她的母亲也由于家领回去。
既如此,安逸伯自然会行个方便。
招了个御林过来,安逸伯吩咐了几句。
那御林应了,急急寻到马车边上,恭敬道:「郡主、朱姑娘,伯爷说正事快办完了,朱姑娘若要进去挪一挪令堂,随时可以。」
朱绽道了声谢。
接过林云嫣递过来的伞,朱绽下车去,叫上两个舅舅,带着流苏进了大宅。
里头一片狼藉。
其实也没有那么乱,只是与朱绽印象里的英国公府比起来,截然不同了。
安逸伯不擅长场面话,等朱绽问候后,他思前想后也就是一句「节哀」。
等朱绽他们往后院去了,安逸伯转头问徐简道:「我这么说,是不是太硬巴巴了?看着是把人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徐简看了安逸伯两眼,轻笑了声:「其实您也没说错。
这么多亲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是哀;母亲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是哀;好好的国公府倒了,往后得靠着外祖家生活,好坏都说不准,也是哀。
虽说这几条都还差一点,但也快了,提前节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安逸伯:……
他问徐简干什么?
徐简在顺天府这几天,也没少噎单慎吧?
可要说徐简讲得不对……
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