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审视的眼光,以及其中透出来的鄙夷,着实让她不太痛快。
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她平日吃穿用度在这市井之中也不算差的了,但在贵府出身的郑琉眼中,那番差距明明白白。
就这种直白的高低落差……
还不如郑琉上来就甩她两个耳刮子,她反倒没那么难受。
玥娘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交代吗?」
郑琉瞥了她一眼,而后,扶着苏嬷嬷的手往外头走。
一面走,她一面毫不避讳地与苏嬷嬷说话。
「长的倒是一脸妖娆样子,那颗泪痣是不是拿笔点的?」
「都委身做外室了,我还当是个多有本事的,结果真不怎么样,这用的穿的,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刘迅真是,养都养了,也不给点好的。」
「说到底也是刘迅没见识,叫这么一个没本事的给笼络住了,但凡他多见识见识厉害的妓子,说不定家里都被搬空了。」
「不厉害也行,起码不费几个银钱。」
这些话,不是说给苏嬷嬷听的,从头到尾全是衝着玥娘来的。
玥娘跟在郑琉身后,手紧紧攥着帕子,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她的确不是什么多正经的人,可她跟着公子,是倾慕是爱恋,从未有贪财的念头。
她对公子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只要有个栖身的小院,能不饿肚子,能时不时见到公子,她就足够了。
这般想着,玥娘把眼泪都忍住了。
郑琉对她抱有敌意,而敌人说的,当然都是戳心窝的话。
她不用与郑琉表真心,公子知晓就行了。
郑琉压着步子,说道了这么多,眼看着到院门边上了,也不见玥娘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她先耐不住了。
转过身来,郑琉伸手、一把钳制住了玥娘的下巴,逼得玥娘把头抬起起来。
而后,另一隻手狠狠在玥娘的泪痣上搓了搓。
「呦,」她鬆开了手,嗤笑道,「原来不是拿笔点的?那你这命,真就挺苦的。」
扔下这句话,郑琉示意苏嬷嬷打开院门,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这对主仆一走,一直躲在一旁的嬷嬷才出来,三步并两步把院门关上了。
而后,她担忧地看着玥娘:「姑娘……」
玥娘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郑琉那两下极其用力,她眼角疼得厉害。
嬷嬷抱着玥娘,柔声细语安慰她:「姑娘做得很对,不与她吵、也不与她闹,我们一旦有反击的样子,她只会更来劲。闹又闹不过她,只能忍住,你看她没意思了、自己就走了。」
玥娘咬着唇,一面哭一面点头。
哭得乏了,嬷嬷伺候玥娘小睡了会儿。
下午时,门板又被敲了敲。
嬷嬷心惊肉跳,那祖宗莫不是先前没撒够气,又来一个回马枪吧?
没有去门闩,嬷嬷把院门拉开了一条小缝,眯着眼往外头看了看。
站在外头的是一个眼生的婆子。
衣着光鲜,远在郑琉身边那嬷嬷之上;圆脸喜态,看着就是个和善脾气。
嬷嬷想了想,把门打开来:「老姐姐是……」
门外站着的是汪嬷嬷,她道:「我们主子想与玥娘说几句话,胡同口备了轿子。」
那嬷嬷一听这话,脸色一白,惊道:「莫不是太子殿下……」
汪嬷嬷面露惊愕之色,心里却对林云嫣佩服极了。
郡主交代,让只说「主子」,不提更具体的,就是想看看这位嬷嬷的反应。
好傢伙,人家衝口而出就是「太子」,可见对于太子殿下的那点儿想法,玥娘与她的嬷嬷心知肚明。
郡主就是郡主,一试就能试到要害上。
再想那太子……
太子金贵,怎么还总打量别人的外室?
打量过了,又对与玥娘有些神似的晋家姑娘动歪心思。
一想到当朝太子是那种人,汪嬷嬷就浑身不得劲。
得罪不起啊!
她满肚子的故事,无处去说!
想是这么想,嘴上,汪嬷嬷道:「怎么说到太子头上去了?我们主子另有其人,你们也不用怕遇着什么歹事,轿子坐不坐随你们,就约在前头街口那家茶楼的天字雅间,茶楼生意挺好,你看着不对大喊大叫就是了,店家一准衝进来,还有那么多客人,我们主子体面人,不会自毁名声。」
说完,汪嬷嬷笑眯眯着,掉头就走了。
那嬷嬷关上院门,思考了一阵,终是进了屋子里。
玥娘已经醒了,轻声问道:「刚是谁来了?」
嬷嬷一五一十说了:「姑娘,要不要去?」
……
天字雅间。
一壶热茶,瓜子花生并几碟点心。
林云嫣听了汪嬷嬷的回禀,抓了一大把瓜子给她:「妈妈听会儿书,底下这说书的,说得还不错。」
挽月迟疑着问林云嫣:「您说,那玥娘会来吗?」
「她要是聪明,她就会来。」林云嫣道。
挽月眨了眨眼睛,想问说「那要是不聪明呢」,话到嘴边,自己先想转过来了。
要是个不聪明的,那还是别来了。
和笨人做买卖,这生意亏大本!
等了不到两刻钟,有人来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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