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上朝,听朝臣们论事,但他很少发表想法。」
「臣跟着殿下去礼部观政时也有些感觉,殿下不是做不好,而是多有犹豫。」
「新科进士们入官场,做错了就做错了,挨骂挨罚谁都有过,但殿下不能、也不敢轻易错,少做肯定就少错。」
「从裕门回来后,殿下犯的错都是日常事情上的,但他朝堂大事上,臣以为殿下谨慎过了头。」
圣上若有所思。
外头,曹公公亦是来回思索,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半晌,圣上道:「那依你的想法,朕不止得自己夸他,还得让人闭着眼、胡乱夸他了?」
徐简抬起眼,沉声道:「在金銮殿设小御座,您以为如何?」
第329章 契机(两更合一求月票)
徐简说完这一句后,便沉默了下来。
圣上亦没有说话,靠坐在大椅上沉思。
不得不说,徐简的建议出人意料,是圣上先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曹公公当然也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事儿,太让人惊讶了。
惊讶到他明知殿内没有其他人,他都下意识转过头,看向殿门。
殿门没有全关上,启了一条缝,秋日阳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了长长一道光影。
那道光刺目,也显得边上越发阴暗。
曹公公的喉头上下滚了滚。
眼下其实并不是进去伺候的好时机,但他又往里头看时,发现圣上的手指落在了茶盏上。
唉……
曹公公暗暗嘆了声,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到了御前。
他拿着茶壶,如平时一般给圣上添茶,又给徐简续了。
茶水入盏,声音清澈,曹公公悄悄打量了徐简一眼,又退开了。
小御座……
是不是个好主意,曹公公不敢断言,他只能说,这是个极其大胆的提议。
一想那金銮殿内,御座下首另摆上一把椅子,太子殿下坐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底下朝臣……
曹公公很是头皮发麻。
满朝文武,也就辅国公在御前敢说这种话了。
圣上依旧没有说话。
茶水续了几盏,他才如刚刚醒神一般,问徐简道:「朕很好奇,你怎么想到这一茬了?」
话音落下,圣上在徐简的面上看到了些许尴尬之色。
这种神情,原本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情境下出现,以至于圣上的好奇心又添了几分。
「没有外人,」圣上道,「你都提到小御座了,怎么还有说不出口的话?」
徐简笑了下。
「确实有些因由,」徐简顿了顿,似是很不适应说这些一般,他抿了一口茶,而后又道,「臣不知道从何说起。」
见他如此,圣上不由也笑了。
明明不是个让人畅快的议题,而且跟邵儿的长进有关,他本来极其慎重与严肃,却被徐简难得的窘迫弄的失笑。
是啊。
窘迫这种情绪,在徐简身上太难得了。
这位年轻臣子,以前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可即便是在被指婚时,他也是坦然更多些,何曾窘迫过?
「慢慢说,」圣上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徐简斟酌了一番,道:「您知道的,我这些时日在试着与、与徐夫人相处。」
圣上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徐夫人与刘靖和离,带着女儿回了辅国公府,他也听安逸伯说过两句,徐夫人有为徐简的婚事出力,这对血缘母子生疏着、但也说不上互不理睬。
「臣不否认,臣与刘靖的关係确实不好,臣想克制一下,但实在是……」
「那天也是臣催着刘靖去顺天府把和离书办了。」
「臣自认为做得还算可以,但血缘在这里,臣也清楚有一部分同僚并不认可臣的做法,只是当面不好说而已。」
「臣这些时日其实也在想,是不是臣太过年轻气盛了,刘靖那儿且不多言,徐夫人是臣主动接回府里的,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祖父的女儿,您开恩让她和阿娉回府里,臣得照顾她,奉养她。」
「都说只有自己当了父母、才能体会父母的情谊,也确实有人跟臣讲过,等臣与郡主完婚、有了孩子、自然而然会更懂得如何与徐夫人相处。」
「不管走得快还是慢,被推到那个位子上,多少都会有些长进。」
说到这里,徐简顿了下,看了眼圣上,又道:「所以,臣也想过,殿下是不是也缺少那么一个契机?」
圣上的眉头蹙了蹙,又鬆开了。
他从徐简的话里,倏然回忆起了很多旧事。
「长大」很慢,但有时候,长大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都是「契机」。
如他自己,他是在邵儿出生之后才有了「身为父亲」的觉悟,同样的,他也是在他被立为皇太子之后才能正视着、去扛起身上的担子。
明明在那之前的无数年里,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登基称帝。
又或者说,如果不是皇太后把他推上了这个位子,不是为了替夏皇后寻找一个真相,他也不会有这样日復一日的坚持。
思及此处,圣上长长嘆了一口气。
「是啊,」他道,「邵儿当太子、当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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