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要严惩太子殿下,以儆效尤,让这些不思进取的勋贵子弟都看看,即便贵为太子,做错了事也得承担责任。」
「不然,以后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
「圣上啊,老臣知道这些话难听,但凡是个当爹的,都不爱听别人这么骂自己儿子,但是忠言逆耳,老臣顾不上了,您若听不进去,老臣只能以死明志了!」
说完这些,葛大人脑袋一低,肩膀一沉,两脚迈着就冲那柱子去。
曹公公看在眼里,惊得连声大喊:「拦住他!拦住他!」
甄御史顾不上装作站不住了,飞扑着去抱老大人的腰,边上几人也都衝过来,抱腿抱胳膊,堪堪把人拖住,没真的血溅金銮殿。
曹公公一口气续上了,连连大喘息。
葛大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一改先前那讽得人面红耳赤的华丽骈文,开始掏心掏肺、好言相劝了。
劝完后也不等圣上表态,直接要衝着柱子去。
哪有这样的!
等圣上气急败坏喊着「拖出去打板子」、甚至拔刀相向时,才是撞柱子的时机!
得亏葛大人年纪大了,脚下不快,边上几个年轻的反应及时,真就难收场了。
李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了一跳,等看到葛御史没有挨到柱子后,他偏转过头去。
御史都是一群戏子!
年轻的会装,年老的更会装!
「父皇,」李邵急道,「葛大人他……」
圣上没有理会李邵,只问底下:「葛爱卿这是何意?怎么就到了要生要死的地步了?!」
那厢几人还都坐在地上,心跳乱作一团。
有人来搭把手,把拦人的几位扶起来,葛御史却像是浑身都脱了力,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都没站起来,只坐在地上抹泪。
尤御史也是心有余悸,忙劝他:「葛大人,血谏不吉利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吉利不吉利?」葛御史哭归哭,咬字依旧清晰,「去打个鹿,被熊瞎子从白天追到黑夜;去看个斗鸡,鸡缠斗未半而中道崩殂。全没一点好兆头!」
朝臣们听得面面相觑。
《出师表》是这么用的?一隻鸡它能说崩?真把那鸡当鸡王了不成?
况且,说鸡是假,骂人是真。
站在大殿里的绝大部分人脑子都活络,要说葛大人没有点儿以鸡骂人的意思,肯定不信。
只是,人刘阿斗接过出师表时,昭烈皇帝已经病逝。
今时太子殿下还是太子呢,圣上好好坐在大御座上,听这「中道崩殂」是个什么滋味?
没见圣上已经怒髮衝冠了吗?
圣上几乎是瞪大着眼睛看葛御史。
道理他懂,他先前说服皇太后时、也曾讲过那些严重的后果,只不过自己看明白与被御史这般指出来,心情上截然不同。
明明底下没见血,却也让圣上感受到了一股血腥气。
来自他的口腔,愤怒之中,他把后槽牙都咬得出了血。
「好好好!」圣上站起身来,大步走下来,「好一个葛振方,真当朕不敢砍了你吗?」
葛御史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臣即便是死,也是为忠诚而死,老臣不惧,老臣只怕到了地底下没脸去见先帝!」
怕这么闹下去真要出事,曹公公忙不迭下来,轻声与圣上道:「您消消气。」
圣上摔了袖子。
气是气的,却没真的气昏了头。
他也不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憋不住火气的六皇子了,这些年最长进的就是不在气头上胡乱行事,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再说了,这一切也是他要的「名正言顺」。
比起那些各有利益的官员,如葛御史这样耿直的老大人才是「废太子」最有力且最需要的推动者。
气愤、争执、责问,所有的情绪都在锦上添花。
他知此必要,却也没法不剐心剐肺。
「别跟朕搞死谏这一套,」圣上垂着眼看葛御史,「明日葛爱卿你想骂继续骂,让朕听听你还能骂出什么比『中道崩殂』更难听的话来。」
葛御史涕泪纵横。
圣上又与其他人道:「再几日就封印了,谁让朕过不好年,就都别过年了。」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往外头走。
曹公公跟上去,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个寒颤,再看圣上的背影,在寒风中萧瑟又沉郁。
李邵亦从小御座上起身,大步追了上去。
仪仗离开后,金銮殿里各有各心思。
许是都被葛御史吓着了,先前朝上东说一句西道一句的,此时也都闭了嘴,只相熟的凑在一起打眼神官司。
安逸伯直性子,缓和了会儿,想与林玙说两句。
林玙冲他摇了摇头。
金銮殿里显然不是说「实在话」的好地方。
两人只先后走出大殿,下了步道,走出去老远,安逸伯终是长嘆了一声。
「我都不知道要说这一个个是沉得住气、还是沉不住气,」他儘量放低声音,「前回已经禁过足了,这次能给什么交代?那不等于是把『废太子』摆在面子上了吗?
也是太子不争气,甭管是不是为其他殿下考虑的,都受不了他一次次胡来。
我昨晚上遇着保安侯,你知他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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