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锡然刚结束跨国会议,正倚着座椅靠背揉捏鼻樑解乏。
陈缇端着杯咖啡进来汇报工作,「黎董,目前所有项目进度都一切正常,除了...」
黎锡然睁开眼,眼眶内满是因疲惫爬满的红血丝,「除了什么?」
「之前一直拿不下的陈家股份,昨夜突然被尚家老爷子收购了。」
这对于黎锡然来说不算坏事,只是象征了他日后会与尚家牵扯更深。
但老爷子卡在这个令他一筹莫展的关卡上轻而易举收购,看似是在帮他,实则更像是下马威。
明显是在对前段时间尚禧暖受伤的事给出回应和警告,尚家公平对待每一个生意伙伴,但前提是大小姐开心最重要。
「帮我确认一下老爷子的行程,晚上我亲自登门。」
陈缇回道:「我已经提前问过了,老爷子早上飞往伦敦的航班。我猜是为了暖暖小姐留学的事,亲自去国外安排了。」
黎锡然托着下颌,「那帮我把下午的会推了,安排见陈韶怡一面。该解决最后一件事了。」
陈缇:「好的,黎董。」
午饭后,尚禧暖在家待得无聊。
连续约了乔曦和阮颂宜,都因为工作原因抽不出时间陪她。
大小姐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索性叫了司机送自己去黎氏玩。
谁知她刚走进大厅,就见黎锡然迎面朝她走来。
「你不会是猜到我来了,提前下来迎接我吧!」大小姐扬着眉,骄矜明艷。
黎锡然身边没跟任何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见到她后,亲昵又自然地抬起手臂揽着她腰肢往外走,「虽然很想承认和大小姐心有灵犀,但不能骗你。我现在准备去见陈韶怡。」
地下车库遇袭之事,也给尚禧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怯怯问道:「你一个人去见她吗?」
「毕竟是家事,不方便带陈缇。」陈韶怡如今疯疯傻傻,偶尔清醒一会儿。
黎锡然还是顾念黎谦昀,想给她留些体面。起码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黎家宽严得体的陈夫人。
「一会儿留你在附近的商场逛街,我结束后陪你吃饭,可以吗?」黎锡然似乎也没打算带她去。
尚禧暖的手臂贴在他心臟处,时至今日回忆起那一瞬间,还会觉得刀柄刺寒,「不,我要陪你一起。」
「她最近精神状态...很差。」他担心大小姐会被吓到。
「所以我才更要陪你去。」她也担心黎锡然再被中伤,即使是陈韶怡的疯言疯语。毕竟,语言也是杀死人的利刃。
车前,黎锡然停下脚步。
他喉结抵着衬衣衣领克制翻滚,最后还是没舍得亲吻眼前姑娘。
他想,她该先拥有隆重的求爱仪式。
以黎锡然的女友,抑或是爱人的身份与之亲密。
不该是情到浓时,突然问一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陈韶怡还住在黎家老宅,由专业的护理团队看顾。
偌大的法式别墅,白日里也紧闭着门窗,平白添了不少压抑的气氛。
两人进门后,鞋子踩在大理石砖上,空荡到有回音。
陈韶怡捧着本书,坐在黎谦昀生前的书房里。
自他去世,这间房已有二十多年没被打开。
没有阳光照射,唯有白炽灯洒在她身上,便显得格外苍白病态。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陈韶怡呆滞转过头。
「你回来了?」她声音都是虚的,就连瞳光也不甚聚焦,「谦昀,这段英文的释义我怎么也读不顺,你帮我看看。」
黎锡然垂眸,视线落在陈韶怡指腹落下的那段。
【Out beyond eas
of wrongdoing and rightdoing,
there is a field.
l\'ii meet you there.】
是鲁米再经典不过的英文诗,黎锡然沉声为之念道。
他曾是略显痞气的伦敦腔,后来被黎谦昀挨个字词纠正,才有了如今标准的牛津RP腔发音。
这一含蓄的发音特色,加上那张矜贵的脸,连带音色都变得高贵。
但在陈韶怡眼中,这一刻像是黎谦昀重新回到了她面前。
「在对与错之外,还有一片田野,我们在那里相会。」黎锡然为她翻译道。
「黎谦昀,你还会想见我吗?」陈韶怡盯着黎锡然眼睛问道:「我实在是个,非黑即白,爱计较对错的人。」
她的心,她的所作所为,已经没办法再让她期待超越是与非之间,与黎谦昀有另一世界的相遇。
「父亲至死都对你抱有歉意。」
「抱歉?那你应该当着我的面道歉。」
他们父子二人的五官轮廓实在相像,是足够陈韶怡大脑混沌时,再梦青春的样子。
「我今天来,就是替父亲道歉的。他很抱歉为隐瞒我的存在,伤了你们之间的夫妻情分。」黎锡然看着陈韶怡,回忆黎谦昀生前曾对他说过的话,「但他确实只是想履行父亲的职责,陪我长大。并没动过将我接回黎家的念头。」
「比起传承,他更在乎你的感受。」
陈韶怡耸了耸肩,刚刚还毫无焦点的双眸,有了些许反应,「黎谦昀在乎我,那你应该恨惨我了吧。」
「我承认一切的不幸,有我任性的原因。」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必不会再像那般衝动,「但却和我们每个人都逃不了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