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国公的语气带着十分的温善,许澄宁倒没有受宠若惊,她一向很有老人缘,像邢夫子邢师娘、林伯林婶等都待她极好,便大大方方地应诺。
谢老国公又问起她给燕竹生整理过什么书。
许澄宁答:“野史录、各省州府的地方志、风物誌都整理过,县誌只理了一部分,还有些冷门的饮食志、器玩志一类……”
谢老国公点头:“我府上也有藏书,其中古书孤本也不少,有空也来帮我理理书……”
童阁老忙道:“你二孙子在下边坐着呢,找他岂不便利?”然后转身对许澄宁一脸慈爱,“还是来我府上,我家的藏书可比文国公府多多了,我也没有考了进士的孙子……”
许澄宁被他逗笑,冲两位大人拱手鞠躬:“学生多谢两位大人抬举!”
顺王一直盯着许澄宁,看她游走于翰林清流之间,吟诗作赋、谈学论道信手拈来,明明还小,却有一股不符合年纪的从容与淡然,心里觉得奇异,便问嘉康帝:“父皇,您给小状元封了什么官?”
“封官?”嘉康帝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律法都没学好!难道不知年不满十六不能入仕吗?”
“啊!”顺王揉揉额头,眼睛一亮,“父皇!那让他给我做伴读吧!”
嘉康帝最头疼么儿想一出是一出,揉着眉心道:“你不是有三个伴读了吗?还不够陪你玩?”
“三个陪我玩儿,一个当伴读嘛!”顺王右手伸三个手指,左手伸一根手指头,笑嘻嘻道,“父皇不是最想我学好吗?”
“朕是怕你把人家带坏了!”他可不想一个少年状元就这么毁在自己儿子手上,“你要伴读,再去哪家挑个年龄相当的公子便是。”
“不,我就要他!”顺王直接指了指许澄宁,“你,过来!”
许澄宁正被几个翰林拉着说话,闻言告罪上前。顺王直截了当地说:“本王要你做本王的伴读,你敢不敢?”
顺王眼里带着只有她才看得懂的挑衅,许澄宁眨了眨眼,拱手道:“殿下错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皇子伴读,应当是从世家之中选的适龄公子,草民一介布衣,不敢逾越。”
“这话在理。”下首一个身着杏黄锦袍的男子插话道:“平民子弟不得出入皇宫,小皇叔若真想找个新科进士当伴读,我看座下也有几个极年轻的,比小皇叔大不了多少。”
许澄宁看了看位置,猜测这位便是宁王之子。
“不,我就要他就要他!”顺王扯着嘉康帝的袖子使劲撒娇,“父皇父皇您就答应儿臣罢!”
嘉康帝一大把年纪了,被闹得没脾气,恹恹道:“你为何非要许澄宁当你伴读啊?”
顺王大声道:“他生得好看!”
许澄宁额角冒汗。
顺王这是要往死里搞她啊。
人说,儿肖母,女肖父,这句话在她那两个姐姐身上都印证了。尤其大姐许秀梅,几乎完全继承了父亲许大山粗犷的面容。唯独她,没半分像爹爹,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像刘氏,但据说刘氏年轻时容貌极不错,想来还是随了母的。
一个女孩子混迹在一群男子中,最怕的就是有人留意自己的相貌,这也是她不敢入官场的原因之一,小时候还能说是没长开,再过两年可怎么解释?
许澄宁只好道:“草民随燕先生学了四年,不曾交过一分束修,早前已经与先生说好,帮先生理几年书好抵了的。”
“本王又不是天天读书,哪个要你天天过来了?每三日进宫一趟,读半日书便够了。”
那你还要个屁伴读。
嘉康帝心里暗骂,可顺王又痴缠混闹起来。陛下头疼,想着许澄宁看着也是个从容稳重。如果能帮忙掰一掰么儿的性子也好,便问道:“许澄宁,你愿不愿意给顺王当伴读啊?”
说得好像她能拒绝似的。
许澄宁心里腹诽,却只能老老实实道:“学生但听陛下吩咐。”
“好!”嘉康帝转头看眼自己的儿子,“这下你满意了?”
顺王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儿臣多谢父皇!”
第55章 绸缎
许澄宁未来的章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顺王对读书不尽心,哪里是缺伴读,这次相中她,也不过是图新鲜罢了。
就因这么个不着调的念头,便断送了她就此隐居一年半载之后以病弱为由永绝仕途的打算。
事已至此,她也顺其自然了,李少威要准备庶吉士的考试,她独自准备归乡的事宜。
搜遍了行囊,许澄宁发现碎银已经全部用完,只剩下暗袋里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这是她特意存下来的,准备把一家人从村里接出来,在府城买宅子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
她皱眉想了想,去找了燕竹生。
许澄宁之前跟他说好了科考过后替他整理笔译一批外文的藏书,没想到被顺王横插一脚,燕竹生这会儿满口怨念。
“别人教书,好歹有束修,我呢?束修没有,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学生还替别人干活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