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金香楼的生意越做越大,青山镇的人对她是又惊讶又敬慕,尤其前几日阮妤还在青山镇请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帮着洗盘子什么,他们对她便越发崇拜了,从前说着女人能干出什么花样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闭上了嘴,阮陈氏更是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这次听说他们两人是去找一种叫「番茄」的蔬菜,自然不会对他们同坐一辆马车抱有其他看法,刚刚出门的时候,那些婶子们还叮嘱霍青行要多照顾阮妤呢。
马车里堆着不少东西。
霍青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阮妤,「这是什么?」
阮妤头也没抬,随口道:「礼物啊。」她手里正在剥一个橘子,剥完后,十分自然地递了一半给霍青行,尝了一口,酸甜正好,她满意地点点头,咬着橘子,语气含糊道:「我第一次登门,不得拿些礼物?」
「再说应大哥先前还帮了我不少忙,我不得感谢人下?」
霍青行一听这个称呼就不再说话,握着那一半橘子抿着唇慢慢吃着,等吃完,拿过今日随手带出门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看什么?」阮妤凑过去看了一眼,待瞧见上头密密麻麻的一片字,「《水经注》?」
「嗯。」霍青行看了她一眼,「你要看?」
阮妤闻言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时下虽然对女子宽容了许多,也开始容许女子跟着读书,但对于很多男子而言,女子读书顶多就是让她看个女戒女则,再多也只是让学个论语一类,最好就是只会认个字能管家能打理内院就好了,很少会有像霍青行这样拿着一本丰富的地理要书问一个女人要不要看的。
不过他一向就是这样啊。
阮妤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不了,我坐马车容易晕。」带橘子、蜜饯什么的也就是怕自己坐得不舒服。
怪不得上回她一上马车就睡了。
「我先睡会,到了喊我。」阮妤掩唇打了个呵欠,在临睡前又叮嘱人,「你今天别再跟之前似的到村外就下了。」许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勉强压着睡意,睁眼笑道,「左右谁都知道我们今天是一起出门的了。」
霍青行看着她因为打过哈欠而显得比平日还要水盈盈的双眼,那里头澄澈得比他从前看过最清澈的湖水还要干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又见她已经困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放轻声音说,「睡吧。」
「嗯。」阮妤点点头,她倒是说睡就睡,刚闭上眼睛,均匀的吐息声就传出来了。
霍青行把两边夹窗重新关了严实,省得风透进来,而后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翻看起手中书,可今日孙大赶得这条路实在崎岖,时不时马车就会颠簸一下,阮妤虽睡得沉,但还是因为额头不时和车璧相触而发出低低的呼声,眉头都锁了起来。
就在她的额头再一次要跟车璧相碰的时候,突然伸出来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脑后。
原本还因为不舒服皱起眉的人,这会紧皱的眉宇慢慢放鬆,似乎是觉得舒服,阮妤还拿头蹭了蹭那宽厚的掌心,原本面无表情的霍青行此时因为她的这番动作身形僵硬,慢慢地,耳后根和脸都红了起来,他看着如小猫般侧靠在他掌心的少女,因为先前的动作,她有小半张脸都贴在了他的手心,冷热交加,冷是她的,热是自己的,霍青行红着脸想收回自己的手,但回想起先前她紧皱的眉宇又抿着唇没有动作。
阮妤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就是太舒坦了。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睡前是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低头看书的霍青行,哑着嗓音问,「你不困吗?」
「不困。」霍青行头也没抬,翻着书页,若是阮妤细察的话就会发觉那本书根本就没翻几页,而那隻翻动书页的手也不似从前那般灵活,而是呈现微微蜷起有些僵硬的模样。
他刚刚用自己的手替她支撑了一路,见她眼皮微动快醒时才连忙收回。
生怕她察觉。
马车外头孙大笑着喊道:「阮小姐,小行,快到了。」
阮妤轻轻应了一声。
没一会马车停下,阮妤推开车窗,刚要拎着东西下去,霍青行就已经合上书拿着那些东西下车了。
停在半空的手落空,看着站在马车旁等着她的霍青行,阮妤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也没说话,她扶着马车走了下去,而后跟着霍青行走进应家。
「我来拿点吧。」她开口。
霍青行似是想了下,把份量较轻的那一包递给她。
也是这个时候,阮妤才注意到他五指微红略显僵硬的手,她愣道:「你的手……」想起自己刚才路上做的梦,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身旁的霍青行,「你……」
「嗯?」
霍青行侧头看她。
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语气平平解释道:「刚刚半路睡了一会,压到了。」
是这样吗?
阮妤微微蹙眉,还想再说,里头却传来妇人的声音,「小行?」
霍青行便没再说这事,转头和人语气如常地打招呼,「婶子。」
应母笑着哎了一声,抱着餵鸡的箩筐走过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又看了眼阮妤,「这是?」其实那日在霍家门前看到后,她就打听过了,但毕竟没正式见过面,而且也不清楚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