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夜,屋外传来莫名哭声。
岳建南端着筷子不敢动,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浮起的鸡皮疙瘩。
娘哎,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林春菊看了眼被张莹抱着的岳晴晴,确保孙女没什么异样后大着胆子道。
「我去开门,看看啥情况。」
岳建东先一步起身,「娘,我去。」
门被打开,屋外干燥的冷风猛地灌到房间里,红肿着双眼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外。
「哥!」
女人像得了主心骨,踉跄着摔到门内。
岳建东急忙接住,「晓芳,你……你怎么大年三十回家。」
林春菊猛地站起身。
来人正是她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岳建西急忙去关门,岳建南衝上去用袖子给岳晓芳擦泪。
「姐,发生啥事了?你一个人回来的?」
此言一出,岳晓芳的眼泪又要顺着流下。
但她仰起头,胡乱用手背把脸颊抹干净。
「没事,我就是太想家了。」
不能哭。
今天是大年三十,她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回娘家已经够让家人糟心,不能再把晦气带回来。
谁都知道岳晓芳回家的理由不可能像她说的那样,但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追问。
王晓妮去灶台边拿了一副碗筷,张莹搬了个凳子放到林春菊身边。
岳晓芳低头入座,手被娘握住呵气。
「一路过来冷坏了吧,你这孩子咋不多穿点?棉裤穿没穿?」
像儿时一样的熟悉动作和话语。
岳晓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泪崩之势。
她急忙转移话题,「娘,这就是晴晴吧,长得真好看,小虎也长大了,和刚出生那会真不一样了。」
虽说岳晓芳只嫁到了邻村,但按照规矩轻易不能回家。
上次回来还是王晓妮刚生完孩子,岳晓芳带着红封过来,只看了一刻钟就被丈夫催着离开。
正式收养岳晴晴后,岳建东找顺路的人带去口信,小半年间人却没见过。
岳晴晴仰起脸看着岳晓芳,像一颗雪白的糯米糰子。
不知为何,岳晓芳感觉自己满腹心酸和羞愤都慢慢平息下来。
岳晴晴看得真切,岳晓芳周身的气是灰色的,显然伤心到了极点,但在上空却飘着淡淡的乳白色,这是……
「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晓芳年三十回来也好,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林春菊端着碗给女儿盛了饺子。
岳家人儘量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和和乐乐地吃着饭,岳建南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众人时不时发笑。
岳建西闷着头给妹妹夹菜。
岳晓芳惊讶道:「家里今年过年比以前丰盛多了。」
岳建东笑道:「刚好几个月前村里组织挖沟渠,得了小半个月的工钱呢。」
岳晓芳立刻一惊,「我听说挖到一半地塌了,哥你没事吧!」
岳家人急忙安慰,说了前因后果。
岳晓芳这才放下心,连连道:「还好,还好晴晴是个小福星。」
见女儿渐渐放鬆下来,林春菊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
岳建东会意,「妹,我给你倒碗水。」
说着就拿起桌边的水碗,似是一不小心,水盪出来倒在袖子上。
「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林春菊假意斥责,挽起女儿袖子就要给她擦拭。
岳晓芳想要阻止却没来及,袖子往上推,只见上面布满密密麻的青紫伤痕。
有些是旧伤,有些却明显能看出是新添的。
一眼望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