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宗钺会选地方,他所在酒楼恰恰就临着府衙没多远。
这边刚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楼下走过来一群人,一旁还有许多路人在指指点点。
这群人做书生打扮,个个都是文质彬彬,但行走之间挺胸阔步,一派意气风发之态。
宗钺耳尖目明,已经听到下面有人说这群人就是新晋的秀才公了。
「凤甫贤弟,咱们说好的聚一聚,就当是庆贺,怎么倒是你如此扫兴?」
「实在不是我不凑趣,而是等着回家。」
「凤甫贤弟乃是此次院试的案首,你都走了,咱们还有什么意思?」
「正是。」
「正是。」
因为楼下的这番纠缠,宗钺不免看过去几眼。
就见那位被人叫做是凤甫贤弟的是个文质少年,看模样似乎还不大,个子都矮了其他人一头,却生得眉目清秀。
尤其是一双眉毛,飞入鬓角,格外有一种神采飞扬之感。
「实在是今日家中有事,各位贤兄莫怪,改日我请你们酒可好?」方凤甫连连作揖,又是陪笑,又是告饶,到底是让他走了。
而这边宗钺失笑了声,十三岁的案首,也算是天纵奇才了。
第195章
因这初来乍到的印象, 倒让宗钺对绍兴产生了兴趣。
之后的几日里,他就在这座酒楼里住了下来, 閒暇之余在城里四处走走看看,倒又多了一层对绍兴的认知。
绍兴这地方地窄民稠,严重的人口和土地比例失调, 致使绍兴当地人比江浙一带其他地方的人更具有危机感。
他们极少会在举业上驻足不前, 一旦不成, 就会另谋其他出路。
什么才是其他出路?
教书经商乃是下层,上层当是以幕为业, 谋求进身之途。
一来幕主多为官员,可结交权贵,如果幕主平步青云,身为幕僚自然前途不小。二来也提前可以熟悉衙门杂务, 如有一日登科中举, 是时自然事半功倍。
文风鼎盛的氛围,再加上这种竞争激烈的环境,也所以宗钺在绍兴的这几日里,没少听见有人没考上院试, 打算另谋出路的话。
多数都是同乡、亲友、师生之间互相提携引荐,自此宗钺倒不怀疑母后所言, 这些绍兴籍的师爷经常在一起互通有无了。
他生出也请一个师爷的念头。
既然是做他的师爷,自然要是绍兴最好的师爷。绍兴这地方也奇怪, 这些日子宗钺没少听说些世家什么的。
当然这种世家在宗钺这种皇族子弟的耳里,近乎于玩笑, 这种词彙更倾向于是指一家子都是做这个行当的,且做出了名声。
例如绍兴一带最有的名的师爷世家,有方家,程家、盛家等。
宗钺也没多想,就近选了方家。
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再度见到那个『凤甫贤弟』,而他竟是方家的人。
其实不是宗钺瞧不起做师爷的,而是会去做师爷首先就是科举上无进展,师爷不过是他们另谋出路的一种手段。
一个十三岁的案首,还是方家族长的独子,看样子到了这一代方家的传承莫怕是要断了。
「我爹?我爹并不在绍兴,公子若真是想请位师爷,我方家还有其他优秀子弟,不如我让人去请过来,为你引荐一二?」
宗钺沉吟了下,道:「岳某主动寻上门来,就是听闻方家主枝一脉名声在外,若是旁系分支之人……」
剩下的话宗钺虽没有再说,但方凤笙明白他的意思,意思就是看不中呗。
才十三岁的凤笙如今还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当即道:「公子没见过,又怎生知道不合适?」
她见这位公子衣衫平常,但行为举止格外有一种与寻常人不同的派头,便料想对方出身不简单。对于对方自称没有官身,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她倒是并不太信。
有些贵人官老爷做事都喜欢遮遮掩掩,诸如这种隐瞒身份来寻师爷的,凤笙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自然练就一双火眼晶睛。
她也没给宗钺制止的机会,想着七房被她称作为大贤侄儿的守孝在家,如今刚出孝期,正是待出山之际。大贤为人沉稳,办事老练,跟着这么个公子哥,也许能谋个出身。便吩咐给一旁的仆人,让他去把人请来。
不多时,方大贤就被请来了。
凤笙对宗钺作揖示意,走出门外去与方大贤说话。
她以为隔得距离够远,说话的声音也够低了,殊不知宗钺从小出身宫廷,皇家自有秘术,便习得一身看口型闻字意的本事。
其实这说白了,只要是正统的太子出身,多多少少都会点儿。
为何?
你想每次早朝或者大朝会的时候,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大臣,有时候大臣的音量不够,又或是大臣们交头接耳说小话,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的皇帝急不急?
久而久之,都能看懂些口语。
诸如现在,那边凤笙正在和方大贤说话,就被宗钺读出来了。
「……此人出身应该不差,虽然他自称无名小卒……人是年轻了点,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就是好应付……大贤侄儿你做事沉稳,应该不在话下……不过虽然人家年轻,但也不要报着敷衍的心态,可千万别坏了方家的名声……」
凤笙说话之间,见坐在堂上的宗钺看着外面,还时不时与他笑笑,但并未影响她对大贤侄儿的吩咐和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