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份注意事项,麻烦你看看,疑问之处可以问我。」
黎枝打开文檔,看了两行就翻白眼。二十多条「未经允许,绝不可以」,防贼也不过如此。胡乱收拾一气,她掐着点,十分准时地在七点之前打车去到宋彦城的住所。
温臣公馆地处中心商圈,大厦七十多层,集酒店式公寓和餐饮会所于一体,顶层住宅不过百户,闹中取静的好地段。黎枝没有门禁卡不让进。她拖着行李箱等在入户花园里,四面八方的风全往她身上扎。
今天低温零度,时间早就过了七点,黎枝坐在行李箱上冻得瑟瑟发抖。她没有宋彦城的号码,季左的也打不通。黎枝对的那点好感所剩不多。
宋彦城不是人。
又过去半小时,提示音轻悦,电梯门缓缓划开。不是人的宋彦城一身黑大衣,边摘手套边走了出来。黑色小羊皮左手还只摘到一半,他抬起头,见到坐在行李箱上的女人愣了下。
这个表情被黎枝捕捉到。
发愣?
他还敢发愣?
他有什么资格来发愣?
再好的脾气也扛不住,黎枝气呼呼地看着他,头顶一片柔和灯光罩下,让她白皙的面庞笼了一层雾气,眼神中的愤怒和指责……也没让宋彦城觉得多突兀。并且令他记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让她七点准时来等。
宋彦城视线垂于她的脸,什么都没说,越过人,解了大门的指纹锁。室内智能控灯,人进去便都亮了。黎枝跟在他身后,行李箱的滑轮咕咕作响。她把箱子不算温柔地往门口一靠,「砰」的一声宣洩不满。
宋彦城没回头,只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地暖,「你住那间房。」
黎枝没好气儿:「哪间?」
宋彦城:「左。」
「左边是厨房。」
明明还有一间卧室,黎枝故意呛他。宋彦城转身看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黎枝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低着脑瓜,头髮遮住侧脸,只露鼻尖。虽然看不清她的嘴,但宋彦城直觉,就算没骂他,也一定没好话。
他打量的目光很有存在感,黎枝索性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搬,「拖鞋、洗髮水、吹风机、纸巾、床单,全是我自己的,你要不点点数?」
宋彦城脚步顿了下,又转过身,还真朝着她走来。
他站着,她蹲着,宋彦城居高临下望着,正儿八经地数起来,说:「八样。」
黎枝:「……」
宋彦城背过身时,唇角轻轻抿了抿,眼角余光仍往后瞥了瞥。
地暖供热,冰冷的房间逐渐温暖。黎枝垂头丧气地蹲在行李箱旁,沉默十几秒,抬起头说:「你换人吧。」
宋彦城说:「可以。」
欣喜情绪刚起了个头,就听他说:「先付违约金。」
黎枝撑着膝盖站起来,「根本不合规,谁家违约金七位数?干脆送你一套房好了!」
她的声线很柔软,和她的长相相得益彰。哪怕是生气到极点的重话,听着也并不刺耳。甚至有那么两秒,宋彦城还悉心回味了一番,声音不错。
屋里回暖,他随手脱了外套,漫不经心答:「也可以。」
黎枝:「?」
「和季左预约,办好房产赠予手续,更替户主。」
黎枝无语,憋了半天才赌气说:「只有棺材。」
宋彦城点了下头,由衷道:「黎小姐未雨绸缪,有远见。」
「……」
「对自己真的很好。」
「…………」
黎枝发现,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披着最贵的人皮,本质还是一头狼。
她愣神发呆,神游四海地站在原地,宋彦城眼神轻扫而过她的脸,随后走去书房。窗户缝透进来的风,恰好稀释了晚上临时饭局上的闷热乏腻情绪,甚至还有了些许轻鬆愉悦。
客厅里的暖气已经足够,黎枝待在原地,心情凉透。发呆半晌,才推着行李箱去房间。这公寓是宜居三室,装潢简洁质感的浅灰调,没有任何多余点缀,宛若样板间。黎枝带的东西不多,根本无心收拾,索性把箱子合上。
她去找水喝,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基本也就是个摆设,连口锅都没有。走进去时,黎枝被右边的动静吸引,刚看过去,一团黄毛活物便冲她而来。
黎枝吓得半死,看清楚了,竟是一隻狗。看着挺肥,骨架也大,脑门儿上仿佛写着「我的狗生很幸福」。
她震惊了,宋彦城这种心狠手辣之人,竟然还养宠物?这宠物还活着,真够玄幻。
这狗对她不甚友好,龇牙咧嘴发出低哼。黎枝瞪它一眼,狗子便开始汪声嚎叫。
黎枝蹲下来,问它:「知道明天什么日子么?」
「汪!」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日子。」黎枝凶巴巴地指着它,「庆祝一下,明儿吃狗肉。」
狗子一顿狂吠,惊天地泣鬼神。
黎枝正无语,一双暗蓝色的拖鞋出现眼前,由下往上看,宋彦城淡着一张脸,正眼不瞧她。弯腰一把捞起狗,轻车熟路地夹在右手臂里,没感情地说:「你该吃饭了。」
宋彦城这隻小金毛是什么双血统,还带晶片证书,在训狗师那儿待过,真跟成了精似的,对这些关键指令很敏感。一听「吃饭」,就以为是吃狗粮,尾巴狂摇,狗腿扒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