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远看向顾夜清,在等他的回覆。
良久,顾夜清看着她,「回禧汇吧。」
冷心恩了一声,继续看向窗外,车内突然就莫名的陷入了某种沉重的氛围,大家之前是有默契的迴避了顾家,可只是一句「去哪儿」,就轻而易举的让重点避无可避。
他们决定结婚前都是住在顾家大宅的,那时候是真幸福啊,孔曼珍视她如宝,好到了心坎上,小老太太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都是偷偷留给她。
冷心闭着眼睛享受扑面的暖风,像在回忆,也像在抉择。
几分钟后,她终于说:
「回大宅吧,我见见孔姨。」
——
自从冷心离开后,这座诺大的别墅忽然就如一潭死水,背负着太多无声的压力,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生活,失去爱人的顾夜清,失去信心的顾夜薇,以及失去了最多的两个老人。
走进大宅客厅,室内空无一人,冷心好像有某种程度心灵感应,脚下没有停留的往二楼走上去,慢慢靠近阳台,飘逸的窗纱飞舞着,隐约现着坐着的女人。
冷心一步一步走近她,从背后打量着略显苍老的孔曼珍,她低着头好像在做什么,只是一年,却感觉失去了十年光景。
时间或许是无情的。
可人,始终还是有感情。
冷心终于走到了她身旁,看到孔曼珍膝盖上堆着很多婴儿服装,她带着老花镜,正一个个翻看衣服上的尺寸,在旁边的桌子上分类了三排。
小老太太知道孙女还在后,高兴的买了很多婴儿服装放在家里,一时激动,不分大小号见着可爱的就买,搞得每晚回来给孙女分类。
现在几乎到3岁前的衣服都不愁了。
孔曼珍拿着手里的衣服都跟看到了真的小人儿似的,她边做边笑,似在期待和盼望,却又带着莫名的心酸。
冷心一看就看明白,眼眶热,心犹如裹着藤蔓,越缠越紧,紧得喘不过气,她仰着头深呼吸了下,把呼之欲出的泪强迫咽下去,平静的喊了声:
「孔姨。」
孔曼珍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人慢慢的转身,直到看到真实的冷心站在面前,还不敢相信似的摘去老花镜又看——
「心心!」
她欣喜的喊出声,「你—你回来了!」
顾夜清走上前,不动声色的握住冷心的手。
「妈,我说过会带她回来。」
孔曼珍看着两个孩子紧紧拉在一起的手,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满足又欢喜,不知如何是好,放下衣服左右安排:
「你们饿吗?累了吗?是刚下飞机吗?我让人做点吃的要不要?…」
「不用了。」顾夜清环顾了下四周,「我爸呢?」
提到顾权,孔曼珍笑容凝住,她嘆口气,「你爸半个月前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前几天打电话回来告诉我,说你们就快回来,还嘱咐我明天家里会来客人,神神秘秘的。」
「别管他,你们回来就好。」
孔曼珍俨然不知道顾权在安排的事,冷心见状,和顾夜清互换了个眼色后,以累了为由回了卧室。
「看来明天是一场大戏啊… 」冷心靠在床头,默默的自言自语,「连孔姨都不知道。」
「别想那么多,安心睡一觉,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他眸底都是坚定的颜色,看着他,冷心心里的不安慢慢少了些,她转过身给堂妹打了个电话,问过灿灿一切都好后才放心挂断。
「本来下飞机就该回去看看她,可这件事我不想让女儿参与进来,等过了明天,一切都清楚了,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也好跟女儿有个交代。」
冷心闭上眼,「睡吧,很快就是明天了。」
很快,就是审判日了。
顾夜清靠在她旁边,静静地替她拉好被子后,才起身走到阳台外摸了根烟,点燃。
夜色朦胧,如迷雾般看不清方向,顾夜清知道,纵使事实和误会模糊了一年多,可只待天明,总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
隔日。
冷心起床后发现房里已经没人,她下楼,刚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处,就惊讶的看到了一楼沙发上静坐喝茶的女人。
是凌冬云。
她旁边坐着的是庄逸寒。
怨恨的种子需要真相来冰释,时隔一年,顾全终于鬆口愿意说出当年的一切,无论是否准备验证或承认庄逸寒指证的一切,在他亲自找到家中请求的时候,凌冬云还是妥协的答应了他,共同回到S市,接受这场迟到的解释。
冷心微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年来所有关于顾家的事她与母亲之间隻字不提,当年坚持要求生下灿灿,也是跟凌冬云以跟顾夜清分手换来的,那些日子太多的无奈,她不想去回忆,所以后来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她也从未跟母亲提过。
顾夜清见她傻站着,喊住她。
「下来吧。」
凌冬云这才把视线转向冷心,她对女儿是有些怨言的,生下灿灿就坚持要回S市,一走又是半年不见人。
两母女对视一眼,本来平静的气氛忽然就掀起了小小波澜。
无声而汹涌。
冷心慢慢下来,「妈,你怎么来了。」
凌冬云恍若未闻,继续低头喝茶,旁边的庄逸寒也一言不发,眼里却多了份等待看戏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