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徐黎低头看了一眼,嫌弃地踢开了她。
傅老爷子始终没说话,他就像个大家长似的坐镇,看到自己的儿媳妇打人也无动于衷,甚至紧皱的眉头还舒展了些。
傅荣铮把气头上的徐黎悄悄往旁边一揽,抓过她保养得当的縴手仔细查看,颇有些心疼地问:「疼吗?」刚刚她那两巴掌打地极狠,现下手心已是一片红。
「不疼,恨不得再扇几巴掌。」徐黎没好气地道。
傅荣铮没忍住勾了勾唇,随口道:「下次再扇。」
徐黎平日里端的是温柔大气,把傅家当家主母的形象做到了极致,然而再看到她像年轻时那样表现出自己暴躁性子急的一面时,傅荣铮还是觉得心动不已。
傅以勤露出尴尬的神色,不敢吭声。
一直站在病床边充当透明人的医生正在犹豫要不要偷偷溜走时,徐黎突然把目光转向了他。
「你就是杨晓芸的主治医生?」
她息怒不明地看着自己,医生心中一颤,赶紧恭敬道:「我是,傅夫人有什么吩咐。」他垂着头,一颗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你过来。」徐黎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招招手,等他走到自己跟前时,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对着他点了录製:「你是怎么知道时茵骨髓和杨晓芸相匹配的事我暂且不管,现在请你实话告诉我,以杨晓芸现在的情况,捐赠骨髓会不会对虞时茵身体造成伤害。」
医生浑身冒冷汗,手里的檔案板都差点拿不稳,面对着镜头,他虽然慌乱,却还是把实话讲了出来。
「其实杨晓芸这个情况,动手术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而且需要的骨髓超过正常捐赠量,对捐赠者肯定是会有影响的,而且若是杨晓芸术后再次復发,还会需要捐赠者新的骨髓……」
他越说越轻,最后语气竟是轻颤。
坐在地上的陈怡慧目眦欲裂地抬头,眼眶通红地大声质问:「你之前明明说过不会对时茵有伤害的!」
医生哑然,许久才直白道:「就算我说了,你们也还是会选择杨晓芸不是吗?」
陈怡慧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医生说的没错,她会难过会愧疚,但她不会放弃任何救杨晓芸的机会。
她趴在杨晓芸窗边默默掉着眼泪。
整个病房闹闹哄哄,虞家人在哭,傅以勤骂骂咧咧,病床上的杨晓芸好像受到了惊扰一般皱了皱眉,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连她手背上的吊针已经开始回血了都没发现。
徐黎拿着镜头,看着手机屏幕多出一幕又一幕的闹剧后,她暂停了录製功能。
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怎么让她的女儿被别人辱骂,她就要让他们尝到一样的苦果,甚至更甚。
「大伯……」傅以勤终于回过神来,他面色带愧,正准备好好道个歉挽回一下,剩下的话却是因为傅老爷子冷地不近人情的眼神堵了回去。
「别叫我大伯,我傅家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
傅以勤一瞬间被定了身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敛下。
他明白过来,如果只是为了拿证据,傅家人哪里需要亲自过来,他们之所以会来就是为了给虞时茵撑场子,也是来算帐的,虞宁婷做的事,最后竟是他遭报应。
傅家人很快就走了,医生录完视频后也马不停蹄地跑了,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只有一声赛过一声的啜泣声。
傅以勤冷着脸站了许久,他俊脸沉着,能拧出水来似的。
「以勤…」虞宁婷怯弱地覆手过来时,刚想拉住他,傅以勤却猛地动了手。
「滚开!」他抬手,清脆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甚至把她用力甩在了地上。
虞宁婷的手擦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不敢置信地抬头时却只看到了傅以勤冷漠离开的背影。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虞卫云还是看不下去去扶了她,「宁婷,没事吧?」还没碰到人就被她红着眼眶打掉了手。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病秧子女儿!要不是为了救她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为什么要把照片发给我,你明明知道傅家有多护犊子!」虞宁婷又哭又闹地甩了一通锅,接着她不管虞卫云什么反应,飞快地爬起来追着傅以勤衝出了病房:「以勤,你等等我。」
病房里,陈怡慧不住地哭着,虞卫云一张脸则冷成了铁板,如果细看,能看到他眼底深深的忌惮。
——
楼下,虞时茵的病房里一阵安静。
院长小心地给她换了一瓶吊水,压着声音道:「放心,大小姐没什么其他的事,是着凉引起的发烧,现在已经退烧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麻烦你了。」傅荣铮对他微微颔首,在他受宠若惊的眼神下亲自送他出了病房。
徐黎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确定体温正常后才鬆了口气。
陆千和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傅家人和杨家人,杨家人是刚来的,他们面上带着愧色,一言不发。
见邱芳芳红着眼眶,徐黎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不用太难过,这个你们没什么关係。」既然虞时茵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他们谁都没必要用别人的过错来伤害自己。
邱芳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