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眨着小鹿般的大眼睛,泪珠儿吧嗒吧嗒往下掉,软声哀求道:「我干、更多、的活,我不、吃饭,妈你、别、赶我、走。」
方小娟哪里听得进去,抓住她的头髮用力往外拖。
大乔头皮都快被扯下来,痛得眼泪一直掉,小身子颤抖个不停。
乔振军趴在窗口目眦欲裂:「方小娟,你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隻大手伸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方小娟的头髮,用力往后一扯!
方小娟头往后一仰,感觉整个头皮都要被扯下来,痛得尖声大叫:「啊啊啊……放手!放手!」
身后的人冷冷道:「你放手我就放手!」
这声音……
是她婆婆乔秀芝的声音!
方小娟下意识打个寒颤,手立马鬆开大乔的头髮。
乔秀芝这才跟着鬆手,蒲扇般的大手挥了挥,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她手里飘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我滴乖乖,居然是一大团头髮!
方小娟摸着秃了一块的头皮,眼泪都快下来了:「妈,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反过来帮这赔钱货?」
乔秀芝冷笑一声:「大乔要是赔钱货的话,你也是赔钱货,而且是最大的赔钱货!」
周围响起鬨笑声,方小娟脸一阵火辣辣的。
乔秀芝天生神力,在家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同时也是村中一霸,谁也不敢爬到她头上撒野。
只是她很不喜欢方小娟这个儿媳妇,当初乔振军提出要娶方小娟,她一口就拒绝了。
方家全家上下都是好吃懒做的懒货,还特爱到处招惹是非,谁摊上这样的亲家谁倒霉。
且方小娟的名声不好听,没有嫁给乔振军之前,她跟一个男知青暧昧不清,后来男知青回城没了消息,她这才火急火燎地找人结婚,乔振军就是被她选中的接盘侠。
就这样一个女人,方家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五十元彩礼,要知道,在乡下一百五十元可以娶三个老婆了!
乔秀芝自然不乐意,可向来老实孝顺的乔振军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说什么都要娶方小娟。
乔秀芝也是硬气,让乔振军写下借条,彩礼当作是跟家里借的,然后在小两口子结婚第三天就将他们分出去。
方小娟又恨又憋屈:「妈,这赔……孩子就是个祸害,我要是不赶她出去,她会将我们全部都剋死!」
乔秀芝厉声道:「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到处都在破四旧,你还敢宣传封建迷信,像你这样的坏分子,就应该送去农场改造,去那边学习新思想,提升思想觉悟!」
方小娟的脸顿时白了。
农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被送过去的地主资本家们,干得多吃得少,没几年身子就不行了,她可不想被送去那种地方。
只是她还是心有不甘:「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就不能打了?我是她亲妈,就是打死她,别人又能说什么?」
「打死?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乔秀芝冷哼道,「你想打是吧?你现在就打,打死了我回头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好狠一老太!
有人看戏不嫌事大地补刀:「我说方小娟,你可别衝动啊,杀人可是犯法的,听说被抓到不仅要戴高帽游街,还会被枪毙!」
方小娟「嗷」的一声,再次嚎哭了起来:「天娘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么个祸害六亲的东西,还骂不得打不得,祖宗一样供着,我不活了……」
乔秀芝板着脸:「不想活那就去死!你现在死了,我出钱给你买棺材板!」
方小娟:「……」
围观的村民再次轰笑了起来。
方小娟恨得牙痒痒,老妖婆,就会坏她的事!
她咬牙衝到屋里去,对乔振军居高临下道:「大乔那祸害你打算怎么办?」
乔振军双眼凹陷,满脸的鬍子拉碴。
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大乔也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像疼小乔那样疼她呢?」
方小娟呸了声:「一个祸害,也配跟娇娇儿比?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吧!」
乔振军闭上眼睛,放在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用沉默对抗。
方小娟平时就不喜欢他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格,她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没想到他还护着那祸害!
方小娟脸色发青。
方小娟气得发抖。
方小娟很没面子。
「好,既然你要护着她,那你就跟那祸害一起过吧!」
说完,她愤恨转身去收拾包袱,还故意将东西摔摔打打弄得很响。
可直到她收拾好包袱要走出门口,乔振军都没有开口留她。
方小娟气得咬碎一口牙!
她跑到另外一间房,拉着小乔道:「走,跟妈回姥姥家!」
方小娟进来时,小乔正在看书,听到她的话,她歪头想了一下,点头:「也好。」
听到小乔愿意跟她回娘家,方小娟心里舒服了不少。
跟那祸害不一样,小乔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看到她妈拿着包袱出来,大乔糰子吓得脸都白了,眨巴着大眼睛哀求道:「妈,你别、别走。」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像裹了糖的糯米软糕,此时拉着她妈的袖子,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