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您。」掌柜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看不见了。
张郎中「嗯」了一声,背着手走出药铺。
谢玉渊赶紧跟上去,一隻脚跨出门槛,耳边就听到掌柜身边的伙计压低了声音道:「明目草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明目草,谁的眼睛瞎了?
谢玉渊心里暗暗的想。
……
从药铺出来,张郎中也不急着回去,在街上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乱逛。
可怜谢玉渊小小年纪,左手挎着一包东西,右手挎着一包东西,颠颠的跟在他身后,活像个跟班的丫鬟。
好在张郎中的閒情逸緻只维持了一刻钟,两人便打道回府。
第二十九章李青儿
从镇上回孙家庄,中间隔了几个庄子。
两人走到李家庄时,寂静的庄子突然嘈杂起来,村人们像潮水一样,往一个方向跑去。
谢玉渊顺着那方向望去,有浓烟,有火光,有噪声,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张郎中好奇心大起,棉袍一撩,也不管谢玉渊跟得上跟不上,撒腿就跑。
谢玉渊:「……」原来郎中也喜欢瞧热闹。
谢玉渊气喘吁吁赶到时,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似乎一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了这里。
谢玉渊人矮腿短,怎么也挤不进去,正着急着,脖子一紧,小身板被人拎起来,又放下。
一抬头,原是张郎中将她拎到了跟儿前。
来不及道谢,谢玉渊的目光就被面前的一口大井所吸引,井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没过多久,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子一前一后爬起来,后面的男子腰别着一根粗麻绳,麻绳那头繫着什么重物。
他站稳,双手用力一拉,竟然从井里拉出一具已经泡得发白的女尸。
人群中有人尖叫,「李大娘,你儿媳妇被你骂得跳井了。」
「我呸,幸好这贱货跳了井,否则我定要让里正开了祖宗祠堂,把这女人沉塘了才行。」
黑黝女人叉腰衝着死尸碎了一口,「整天介和男人眉来眼去,我骂她几句怎么了?」
「李老大,你媳妇到底有没有给你戴绿帽子啊!」
「是不是你那玩意软吧拉呗的不行,所以你老婆才偷人啊。」
茅草屋前,男人蹲在地上用手揪着头髮,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放你娘的屁,我儿子好好的,这个贱人守不住自己……」
老妇人破口大骂,黑幽幽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一句比一句骂得难听。
骂到后来,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打滚。
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像道箭一样冲了过去。
谢玉渊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听老妇人「啊」的惨叫一声,额头就被石头砸出个破洞。
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女孩,睁着两隻喷火的眼睛,手里握着的石头尖儿上正往下滴血。
「我娘从来没有勾引男人,是你嫌弃我娘生我时坏了身子,生不出崽来,早也骂,晚也打,还往她身上泼脏水,是你逼死她的,你要给我娘偿命。」
老妇人被说破心里的龌龊,气得跺手跺脚,「小婊子,你胡说什么混话,我打死你,你和你娘一样是个贱货。」
「你陪我娘的命,你陪我的娘的命。」
小女孩悽惨的哭声,似悲似狂,说到恨极时,她又要拿石头去砸那妇人,却被他爹一巴掌打翻在地。
「爹--」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后,目上呆滞,她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巴掌会是她那个老实巴交的爹抽上来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这九年的生命中,爹无数次的沉默不语,娘无数次的在深夜哭泣……
「儿子,给我打死她,打死这个小畜生。」老妇人捂着额上的血,嘴里叫嚷着。
「娘,行了,把人葬了吧。」男人大吼一声。
「做梦!」
老妇人咬牙切,「这种生不出带把的寻死货,只配一张破席子扔进乱坟岗,绝不能进我老李家的祖坟,不吉利。」
小女孩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突然从地上爬起来,飞扑到尸体跟前重重一跪。
「各位阿爷阿婆大叔大婶,我李青儿卖身葬母,谁能让我娘入为安,我就给谁做丫鬟,就是童养媳,也是使得的。」
跳井而死,乃大凶;葬入祖坟,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祸极子孙,谁敢应下她的话。
方才还热闹的人群,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凝固住了。
谢玉渊张了张嘴想说话,眼角的一滴泪抢先落了下来。
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她是上吊而死,大凶之兆,就算她是谢家嫡出的小姐,也不允许葬入谢家祖茔,只配做孤魂野鬼。」
谢玉渊嘴角扯出一记冷笑,朗声道:「我买你。」
话音刚落,无数道锐利的视线像落在她的身上。
谢玉渊眸光一闪,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出十两银子,哪位邻居帮忙找个能埋人的地方,让死者入土为安,这银子就归他。」
轰!
这话像在众人耳边炸了个响雷。
这小丫头疯魔了不成,庄稼人一年忙到头都存不了几两银子。
有人不屑一顾,也有那一听着银子,便两眼放光的。
「后山柏树下可以埋,银子拿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