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进京,宫里夜宴那日,高玉渊曾到王府等儿臣。」
「她等你做什么?」
「帮我施针拔毒,十日为期,风雨无阻。那日她没有等到我,又怕街上宵禁,于是先走了,走到半路上,被一鬼面劫持。」
宝干帝的心,被吊了起来,「什么人?」
「后来禁卫军赶来,那鬼面命她把禁卫军打发走,刀架在脖子上,她只能照做。禁卫军走后,那鬼面也没伤害她,就此走了。昨天海棠宴上,她与儿臣暗下说起此事,儿臣越听越惊。」
「为什么惊心?」
「她说,那鬼面身上受伤,一处衣服破开,胸口肌肤上露出半个狼头纹身。儿臣立刻就命苏长衫去查狼头纹身的来路,这一查……」
李锦夜没有再把话说下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查到了什么?」
「儿臣查到匈奴单于有狼头纹身。当日宫中夜宴,禁卫军遇到刺客,那刺客武艺高强,受伤后被人团团围住还走脱了……」
一字一句如裂雷一般,宝干帝颤着声道:「你是说……」
李锦夜点点头,「父皇,儿臣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以两城换一女,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京中这么多的贵女不求,偏偏求一个懂医的高玉渊,您说这是为什么?」
宝干帝神色阴晴不定,目色沉沉。
李锦夜默不作声地绷紧了气息,咬着牙道:「匈奴位于大莘的西路,素来狼子野心,他们窥视中原早就不是一日两日,否则也做不出夜闯禁宫的事情来,儿臣还请父皇明察秋毫。」
话落,一室静谧,针落可闻。
宝干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床沿。
李锦夜心里一阵狂跳,他的话三分假,七分真,能不能让上位者疑心,就在这转瞬之间。
他赌的,是帝王的猜忌之心!
果不其然,宝干帝沉默良久后,幽幽道:「十六,若你是朕,会如何?」
第一步的,竟然成了。
李锦夜暗下长鬆口气,垂首一气呵成道:「父皇,儿臣会先让禁卫军查探儿臣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再派人去匈奴驿站,找出身上有狼头之人;与此同时,儿臣会书信给镇西军中,看西面的匈奴有无异样;倘若再仔细点,儿臣会命人查看西北的商队,看看最近有没有运粮的商队路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宝干帝喃喃自语,却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睛看着李锦夜,眼里露出些许复杂的意味。
幸好这孩子活不久啊,否则以他的聪明智慧,绝对不是一个閒散王爷这么简单。
李锦夜察觉到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心中涩苦无比。
帝王这心,素来猜忌,自己蛰伏六年,藏拙六年,隐忍六年,本不该这么早的暴露自己,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父皇,话说完了,儿臣不敢打扰父皇休息,告退!」
「慢着!」
李锦夜眼角「突突」两下,「父皇还有何事?」
「你这一番话,是在为那个丫头开脱吧!」
姜到底是老的辣!
宝干帝在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剥开李锦夜这些话的表面,说来说去,多半是为了那个丫头。
「回父皇,儿臣舍不得她和亲。」李锦夜实话实说。
「为什么,你对她有情?」
「我……」李锦夜心里狠狠地一揪,语塞起来。
「既然对她有情,为什么还要向朕求娶周家丫头?」宝干帝的话,厉了几分。
「父皇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朕的面前,你敢说假话?」
「儿臣若向父皇求娶她,父皇会答应吗?」
宝干帝的脸阴沉下来。
答应?
简直就是笑话。
李氏江山龙子龙孙,当配这世上最好的女人,那丫头出身乡野,一个恻妃,都是抬举了她。
「这便是我的大实话,儿臣告退!」
李锦夜三个头磕完,艰难的站了起来,躬身走出寝殿,白衣与后背粘在一起,与整个血色相融。
宝干帝低头,目光骤然一紧,地上一滩血水,触目惊心。
帝王的心,就这么被一滩血水给融住了。他都活不久了,自己还要这样忌惮他吗,他可是你儿子啊!
宝干帝神色淡了下来,「来人!」
李公公上前,「皇上!」
「替朕把齐进叫来!」
「是!」
……
「王直?」
「王爷!」
「你扶我一把。」
王直看着面色惨白的安王,此刻也顾不上避嫌不避嫌,伸手扶住了,「王爷,您要受不住,就靠在我身上。」
「无事!」
李锦夜笑笑,后背的痛早就已经麻木,他只是怕看不清脚下的台阶,一不留神滚下去,那洋相可就出大了。
「王爷啊,亏您还笑得出来!」王直嘆道。
「怎么笑不出来!」李锦夜嘴角微卷。
第三百四十七章可是我怕
他离开后,皇帝必定先把齐进叫去,核实自己的言行。
齐进当日是亲眼见过高玉渊的,他的话,足可以证明自己所言不假。第一步真假对了,后面的几步自然而然会照着自己的话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