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察觉到的,就是心底漏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拼命的往外涌,连带漏出去的,还有她满心的悲意。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在嫡母跟前伏低做小,嫡母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甚至连亲生的母亲都抛在脑后。
以为凭着自己的乖巧,总能换来一个好的前程,哪知到头来,她却成了谢府攀龙附凤的工具,她们逼她嫁到叶家。
后来,叶家倒了,他们怕受牵连,逼着她出家为尼,四年啊,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青灯古佛,打坐念经,谁又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可怜见,让她遇到了陆天昱。
这个俊朗温柔的男人有一双让人沉沦的眼睛,轻轻扫她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怦然心跳,像团火一样,将她从头到脚灼烧成灰烬。
她哪里还顾得上礼仪廉耻,闺中教养,一颗心被他占得满满的,恨不能为他死了才好。
假的!
竟然统统是假的!
谢玉湖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这血正好喷在陆天昱的脸上。
「玉湖!」
母女连心,薜姨娘猛的扑过去,却被谢玉湖狠狠推开了,她死死的盯着陆天昱,脸上那点血色,似乎都往眼圈处聚拢而去。
过去二十多年背负不动的苦痛和不甘,此刻都成了褪色的琐碎,落入了「我命不好」魔咒里。
我命不好啊!!
谢玉湖扑通一声跪倒在玉渊面前,用沾了血的唇,一字一句道:「三妹,让他们走,我不嫁,死也不嫁。」
玉渊还没吭声,谢大爷跳出来,「怎么能不嫁呢,你不嫁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们谢家丢不起那个脸。」
宁国公夫人也上前劝道:「二小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陆家富贵至此,你又有了一儿半女傍身,何必在意他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你不嫁也行,肚子里的孩子必须给我留下来,这可是我们陆家的种。」陆征鹏接着开口。
玉渊一听到这话,拿起手边的茶盅,就朝陆征鹏脚下砸过去,「国公爷好大的威风,怎么着,当我安亲王府都是死的?」
「你个……」泼妇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生生咽了下去。
玉渊眼一转,直勾勾地向谢玉湖看过去:「真不嫁?」
「真不嫁!」谢玉湖一边哭一边答。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一碗打胎药喝下去,省得他来这世上受罪!」
「决心已定?」
「三妹,我死不回头。」
玉渊点点头,眼一抬,向谢大爷看过去,「谢家丢不起这个脸,我高玉渊丢得起,从今天起,你就当没养这个女儿,请吧,谢大爷!」
这话,有冷眼旁观的漠然,也有居高临下的轻蔑,还有不把人放眼里的底气。
谢大爷被白抢一通,气得眉梢都吊了起来,这种败坏名声的孽障真当他愿意管呢,你安亲王府想接手,拿去啊!
谢大爷二话不说拂袖就走。
「大爷……阿渊……这,这……」顾氏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哭道:「玉湖啊,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子……」
「大奶奶,求你们给我一条生路吧!」谢玉湖惨白的面容,浸泡在泪水里。
薜姨娘跌撞着衝到顾氏面前跪下:「大奶奶,求你别逼这孩子了……别逼她了……这门亲事,不能嫁,死都不能嫁啊!」
顾氏看着薜姨娘泪流满面的磕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半句话儿都说不出来。
玉渊嘆息了一声,合了眼眸,復又睁开,「大奶奶,你也走吧,以后这娘俩由我高玉渊养着,和谢府再无半点干係。」
「阿渊?」
「来人,送客!」
顾氏还欲再说,却见李锦夜的目光冷冷向她看来,吓得浑身一哆嗦。
罢,罢,罢!
亲生的老子都不管了,她这个做嫡母的何苦为这事与安亲王府闹翻了!这条线,她还想留着日后为儿孙谋福利呢!
顾氏一走,陆征鹏冷笑道:「安亲王妃,既然谢二小姐不愿意嫁过来,也不愿意把孩子留下,那此事与我宁国公府就没多大关係了。」
宁国公夫人假惺惺的嘆气道:「我们也是盼着你进门的,偏偏你这孩子性子倔……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做父母的能强得过谁呢?」
玉渊听着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噁心得想吐,这时,李锦夜上前一步,微微蹙眉:「二小姐的事情,自然是与贵府没多大关係了。但陆四爷的这笔风流债,还是要算一算的。」
话落,地上的陆天昱猛的抬起头,如临大敌。
李锦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四爷,我不管你与陆国公之间有什么恩,有什么怨,你是为了报復他也好,还是为了噁心他也罢,这事二小姐能放过你,本王这头不行。」
第五百一十六章一件喜服
「王爷!」
谢玉湖泪眼婆娑,「是我自己下贱,与他没有任何关係,让他走。」
「二小姐?」
李锦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可要想好了?」
放他走出这个门,日后再想要找人家,那咱们这头可就不占理了。
谢玉湖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罗妈妈幽幽看一眼,「求妈妈给我一把剪刀。」
姑奶奶,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