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里,沈青瑶端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喧嚣,慢慢露出一记笑容。
终于,她顺顺利利的嫁进了谢家,做了当家奶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处处要看人脸色的庶出五小姐!
「三奶奶,这是小厨房做的汤圆,累一天了,你先垫一垫。」
沈青瑶掀起喜帕一角,见是个极为标緻的丫鬟,十八九岁的年纪,笑道:「你便是三爷跟前的青芽吧!」
青芽莞尔一笑:「回三奶奶,正是。」
「三爷人呢?」
「在外头陪客。」
沈青瑶看了眼身旁翠儿,翠儿从荷包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塞到青芽手中,「青芽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青芽推了回去:「万万不用客气,奴婢担不起,三奶奶先歇会,奴婢先去忙了。」
说罢,人便走出喜房。
翠儿嘟嘴,「小姐,人家不收。」
沈青瑶眯眯眼睛:「这丫头听说是王府那边过来的?」
翠儿压低了声道:「奴婢刚刚打听过了,这府里的丫鬟几乎都是从王府那头过来的,今日操持婚礼的几位管事,是安亲王妃身边得力的人,他们叔侄俩的感情可真真的好。」
沈青瑶笑笑,突然问:「谢府那头今日都来全了吗?」
「就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来了,旁的一个都没见着!」
沈青瑶皱着眉头问道:「是三爷没下帖子,还是那府人不肯来?」
翠儿摇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不过三爷既然和那府不亲,小姐日后也少来往就是,多往安亲王府走动走动便可。」
「安亲王妃今日来了吗?」
「听说是来了,不过她那样的身份,即便是来了,也不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沈青瑶若有所思地放下了喜帕。
……
此刻的玉渊,正在一墙之隔的高府。
她看着蒲团上的谢玉湖,轻轻嘆了口气,「上回我让罗妈妈来,便是想让她劝一劝你,她年岁大,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什么没见过。二姐若一意孤行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是要吃苦头的。」
谢玉湖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阿渊,昨儿我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扬州的谢府,我蹦蹦跳跳的去二婶房里玩,二婶给了我一颗梅子糖,又酸又甜。」
玉渊犹豫地看她一眼,「好端端的,提起娘做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几天常常在想,当初二婶为什么把你生下来?」
玉渊一震,半晌竟接不上话来。
「人都被休了,还留着孩子做什么,一碗打胎药岂不是干净?」
谢玉湖扭头,眼神轻而淡:「阿渊,她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别劝,也劝不住,我这条命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孽障。」
玉渊缓缓闭上眼,她无端想起在孙家庄时,娘从怀里掏出的那半块沾了灰的山芋。
娘疯了,还惦记着她,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吗?
再睁开眼睛时,玉渊笑了。
「既然二姐想留,那便留吧,我也不劝了。别的事情你别操心,一切交给我,你只顾着自己的身子便好。」
所谓别的事情,除了银钱上,还有陆府那头。玉渊心里盘算着,这偌大的高府,足够她们母子二人平静度日。
谢玉湖感激地看着她,道:「今日三叔大喜,你去吧,我这庵堂里晦气,别久呆。」
玉渊起身,还未迈步,就听谢玉湖轻柔又道:「阿渊,我和娘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与你交好。二姐无以为报,来生愿为妹妹做牛做马。」
玉渊浑不在意地笑笑:「二姐,这辈子还长着呢!」
走出庵堂,正好罗妈妈匆匆走来说谢府那头要掀喜帕了,三爷请小姐过去瞧一瞧。
玉渊笑道:「三叔掀喜帕,为什么要我去瞧?」
罗妈妈摇摇头。
「罢了,也让我瞧一眼新娘子的模样再走。」
罗妈妈笑道:「小姐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的是沈青瑶,不是今日的谢三奶奶!」
玉渊从角门走到谢府,一路向里,正好赶上热闹。
人群中,有人见她来,立刻让出一条路,玉渊没走到里头,只在门边上瞧着。
房里,谢奕为眼角余光见侄女来,接过喜娘递来的称杆,将喜帕轻轻掀起。
掀了盖头的沈青瑶抬头看他一眼,又含羞垂下了头。
玉渊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亭声细细,秋韆院落夜沉沉。
她的三叔,终于有家了!
第五百二十章大婚
谢府的喜宴,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谢奕为的同窗加同僚。这些人知道谢奕为不会喝酒,也不灌他,略略闹了闹便散了。
留到最后的,是谢承君夫妇。
谢奕为端着酒杯,眼里含着五分薄醉的走到二人面前。
谢承君夫妇忙站起来,齐唤了一声,「三叔!」
谢奕为拍拍大侄子的肩,「喝了酒,说酒话,你们那府里都不是东西。」
谢承君一张俊脸涨得猪头似的,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浑身那个不自在啊!
倒是管氏老成些,「三叔骂的是,只是我们做小辈的,有些话只敢放在心里,不敢说出口,说出来便是大不敬,大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