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忙,直忙到太阳西落,苏长衫连盔甲都来不及脱,便骑马一路直奔皇城,大庆二庆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起风了。
风越刮越大,沙石漫天而飞,迷了人的眼睛。
苏长衫马鞭扬得飞快,归心似箭。
这一去,不知道天地如何,生死如何,留在京中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
远远的,城门在即。
苏长衫突然神色一变,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城门口!
微灯下!
一道修长的,单薄的青影背手而立,静静的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长衫勾唇一笑,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谢奕为如墨汁渲染的眼睛微微一亮,上前笑道:「等你很久了,怎么才回来?」
第六百三十五章离别前一夜
苏长衫因为赶路赶得急,月光下脸色比白纸也好不了多少,却哈哈大笑道:「没等成望夫涯吧!」
望夫涯最后等成一块石头,都没等到人回来,这王八蛋嘴里就不能吐出点吉利的?
谢奕为怒道:「你给我闭嘴吧!」
「你的意思是,不说,光做?」苏长衫嬉皮笑脸的凑过去。
谢奕为一巴掌把人拍开,径直上了马车--
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看!
苏长衫颠颠的跟过去,跳上马车,身子一歪,就把头枕在谢奕为的腿上,嘆道:
「这会真想和你做点什么,可惜爷什么都做不动,累死了!」
累死活该!
谢奕为在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却落在这人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的按着。
苏长衫眼皮微微抬了抬,低喃道:「我先眯一会,到了王府叫醒我,对了,你侄女有没有让小厨房给我备点好吃的,最好有羊肉,烤着吃贼香……」
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谢奕为看着他苍白而疲惫的面容,惨澹的轻笑了一下。
这人心肝肺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没心没肺没肝的!
……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车里没有任何动静,下人们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在一旁干等呢!
略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苏长衫眼睛惺松着下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你家王妃人呢?」
「阿渊等在书房里,国公爷也在!」
谢奕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长衫低吟一声:「三爷,你能不能再凑近点说话,最好是贴着我的……」
谢奕为忍无可忍,暴躁道:「苏长衫,你哪来那么多的屁话,还不赶紧走!」
苏长衫非但没被吓着,反而蹬鼻子上脸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平常都没见你这么狗急跳墙,舍不得我就直说!」
「苏长衫,看在国公爷进宫哭一场,到现在还饿着肚子等你的份上,求你了,快走吧!」
「好说,好说!」苏长衫哈哈大笑,威风凛凛的走进王府。
……
书房里。
玉渊、国公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卫国公哭也哭了,皇帝安慰也安慰过了,却是半点没鬆口,最后卫国公拿了一堆的赏赐,愁眉苦脸的进了王府。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总觉得男人在世,无非功名利禄,酒色财气八个字,只到了今日才发现,这些都他娘的是身外之物。」
卫国公牙关抖了抖,道:「平平安安地活着,才最好啊!」
玉渊轻轻嘆了口气,「国公爷,左右不会让他出事,你且安心。」
「安心?」
卫国公眼睛都红了,「上了战场,生死不由命,如何能安心?」
玉渊不知道如何劝,只能干巴巴道:「国公爷,咱们聊些开心的事吧。」
卫国公一口回绝:「没有开心的事!」
玉渊一噎,只得起身,冲门外的江锋道:「去看看世子爷到了哪里?」
「来了,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长衫大步走过来,拍拍玉渊的肩,一脸嫌弃道:「这小脸……怎么的这么难看,当心李锦夜回来移情别恋!」
玉渊:「……」
玉渊等谢奕为也进了书房,朝江锋递了个眼色,「让人把酒菜端上来吧!」
「是!」
酒菜端来,满满一桌,都是苏长衫平日里最爱吃的,连酒都是他爱喝的烧刀子。
烧刀子是北狄塞外的烈酒,苏长衫没去过蒲类,刚开始是被李锦夜和张虚怀两人逼着喝的,喝到后来,自己喜欢上了。
可惜,今日两个最好的损友不在,否则就不醉不归了。
苏长衫放下酒杯,笑道:「阿渊啊,那十万两银子等爷走了,记得给爷要回来,可不能餵了狗。」
净扯没烟儿的事儿,玉渊白了他一眼,「世子爷,两件事情我交待你。」
「你说!」
「这头一件便是温郎中一家三口会跟你一道西行,他们去有两个目的,一是温郎中想寻出破解瘟疫的办法;二是照顾你左右。」
「怕我受伤?」苏长衫笑眯眯问。
谢奕为一听这话,脸唰的沉了下来,苏长衫眼尖,瞧得分明,忙改口道:「有他们在,便是我受了伤,都无碍!这第二件是什么?」
「方兆阳也会跟着你过去,他熟读兵书,闻古博今,虽说都是纸上谈兵的本事,但却是最会为你打算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