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了神色,道:「王妃,孙焦是个粗人,你把话说明白了。」
玉渊的神色温和下来:「这战虽然能胜,但势必是久战,最后拼的是粮草。我已命江锋把我安亲王府所有田庄,粮库的粮都聚集起来,安亲王府倾囊而出,京中高门大族不会袖手旁观,但捐多捐少却是咱们由不得的。若捐得少,你这个恶人便上门讨要吧!」
孙焦嘿嘿笑了几声:「王妃若放心,这恶人我便做了。」
「你能从塞外赶来支援李锦夜,孙焦,你若连你都不放心,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放心的人?」
淡淡一句话,激起孙焦万丈豪情,他抱了抱拳,咬牙道:「王妃,那你便瞧好吧!」
「有劳孙将军!」
孙焦正要起步,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收脚道:「王妃,萧府那头要不要先关起来?」
「萧家人可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尚无!」
「那就不必!」
「是!」
玉渊目送他离开,抚了抚微微冒汗的额头,心里盘算着李锦夜一行到了哪里。
突然,有道人影匆匆向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挥着手。
玉渊心中一跳,忙迎上去:「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张虚怀顶着一头大汗,气喘吁吁道:「阿渊,老皇帝他……他绝食了!」
第六百六十章备战
寝殿里,一股闷热的,夹杂着浓浓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年夕脚步顿了顿,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龙床上的老人睁着眼睛,鬆弛的皮肤上斑斑点点。
岁月,不曾因为他是个皇帝而放过他。
玉渊在半丈外停下,不跪不拜,「听说你绝食了?」
用一个你称呼帝王,这若放在从前,这是何等的大不敬啊!
果然,老皇帝眼珠子转了几下,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想死,还不简单!」
玉渊像是浑然没有察觉自己无理,诡异一笑道:
「我这里多的是致命的毒药,有七窍流血而亡的;有全身腐烂致死的;还有如一万隻蚂蚁同时啃噬你心臟的……我不介意把这些毒药都用在你的儿孙身上。」
宝干帝眼珠子骤然睁大,额角青筋暴出。
「其实按我的意思,你早就不用留着了,但李锦夜是个孝子啊,他还想打完了仗回来,好好儿的替你养老送终呢!」
玉渊上前半步,继续道:「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下,苏长衫死了,镇西军没了,凉州,荆州都被匈奴人给破了。那些被破的城池,男人被杀,女人被奸,白白嫩嫩孩子成为两脚羊,你一向自以为得意的盛世走到了尽头,他日百年人后,史书工笔该怎么写你是好呢?」
宝干帝半张着嘴,嘴里发出「霍霍霍」的声音,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皇帝啊,如果我是你,我就好好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毕竟大莘现在这副样子,到了下面,是没脸和祖宗交待的。」
说罢,玉渊转身,轻声道:「一个帝王担不起这个天下,如同将军拿不起刀,农人举不起锄头,绣娘拿不起针一样,废物罢了,没资格要死要活!」
宝干帝压在喉咙里的嗓音,始终发不出来,但眼中的杀意快要满溢出来。
但又有什么用呢!
帝王的权力被夺,和普通垂死的老人没两样。
李公公看着自己侍候了几十年的主子这副干瞪眼的样子,悲从中来,迅速抹了一把泪。
玉渊冷冷看他一眼,道:「公公哭什么呢?哭你的主子如今落到了这步田地吗?你可曾想过,那些死儿死女死爹死娘的百姓,他们找谁哭去?所谓千古明君不过是一场笑话!」
玉渊低低地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李公公衝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哀哀欲绝道:「皇上啊,您别和安亲王妃一般见识,好歹吃点罢!」
宝干帝张了张嘴,含糊的吐出一句话:「我要……活……要……睁……着……眼……睛……看……他……们……的……下……场!」
……
两日后,夜未央。
玉渊回到王府,累得懒得洗漱,和衣躺下。
江锋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姐,军中传来消息。」
「你说吧,我累了,已经歇下,就不请你进来了!」
「大军已入豫州,王爷写了一个字--安。」
玉渊勾起嘴角,「那安字写得可是龙飞凤舞,下笔有力?」
「小姐,笔道苍劲,浑然天成。」
「是真安,你去吧!」
「还有一事,孙将军已筹得八万担粮食,明日一早押送出京。」
玉渊睁着像铁块一样沉重的眼皮,嘆道:「八万担,远远不够,告诉他使出些手段来,再征!」
「是!」
玉渊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消失前,她想:暮之,我定不会让你饿肚子,定要让大莘的前方的士兵吃饱穿暖,耗也把匈奴人给耗死!
江锋在墙外静静等了片刻,见再无声音传来,这才向门口的罗妈妈招了招手。
「小姐这几天宫里宫外的忙,你们好生在一旁照顾着,万万不可马虎。」
罗妈妈重重点头,「你放心,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头一个舍不得她这么累!」
……
千里之外的豫州城,一片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