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悚然一惊,「你的意思是?」
「陪他们睡觉,直至出嫁。」
江锋嘴角浮出讥讽:「否则,他们只有去干那些母羊母牛了。而我阿姐有喜欢的男子,是我们同村的卓旺,她死活不肯,我的三个阿爸就把她绑了……」
「父亲和女儿,这是乱伦啊!」
「乱伦?」
江锋挑挑眉,忽然笑了起来,他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喉咙里竟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她第一个男人是我阿爷,完事后,她裸着身子,头髮散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我帮她盖上毯子,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让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江锋!」温湘突然叫住他,放柔了声音,道:「行了,别说了。」
江锋自顾自道:「我从小是她带大的,和她最亲,在心里她就是我的阿妈,我恨极了,趁着夜色拿起了弯刀便……我杀了阿爷,他老了,睡得又死,我一刀划下去,他眼睛骤然睁开来,死死的盯着我,我怕极了,扔下刀就跑,跑啊,跑啊,不停的跑……」
他扭过头,让自己的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我离开家的时候,外头还有青草,我倒下的时候,一眼望不到头的都是白雪,我听到狼啸,它们慢慢的靠近我,我后悔了,我想活下去,于是我对着神山发誓,谁能让我活下去,哪怕来世让我做一条狗,我都愿意。」
温湘伸出手,握住他的,「所以,你对高家……」
江锋感觉到温暖,有些涣散的眼神聚起一道光,「高家对我极好,二爷手把手教我读书,义父就更不用说了,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所以你对阿渊她……」
江锋打断她:「我和她只有主仆关係,没有其他,一辈子都是。」
「你……」
江锋反手握住她的手,扣紧在掌心,「有时候,人会对比自己强的人产生仰慕之心,又会对弱者产生保护之心,我对她就是如此。」
他这话说得矛盾,但温湘却听懂了。
阿渊一个内宅弱女子,接手高家,与谢家决裂,辅佐王爷,是为强者;
而褪去这些光环,她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是为弱者。
一强一弱她都占了,又长得那样美,性子那样好,朝夕相处着,他如何能不动心。
「直到后来!」
江锋内心一阵翻滚,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你和世子爷都没了消息,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
江锋沉默地看着她,良久良久,点点头道:「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被剜了一块,痛得夜里连觉都睡不着了,有个念头不断的涌上来: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就死了呢?我想去凉州城找你,哪怕寻着你的尸体也好,可京城这里正在节骨眼上,我只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这头忙完了,我再去找你。」
温湘的泪,突然衝出眼眶,死命的一咬牙,硬生生忍住了,「后来呢?」
「后来到底没有寻到机会,王爷离京,我奉命先入南越与大巫联繫,召集工人修建这所宅院,但是……」
江锋目光缓缓的移到她脸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这辈子不会成家立业了,就跟义父一样。」
「为谁?」
「为你!」
江锋温柔地笑了起来,「这世上最爱我的那个人都不在了,我成家立业还有什么意义,不如陪着小姐。」
再咬牙,那泪也落了下来,温湘扭过头,心里恨得不行,这王八蛋的,什么都不与她说,什么都瞒在心里,他是属葫芦的?
「那现在呢?我他娘的都回来好几年了,你,你……」
「我以为你懂!」
「老娘不懂!」
温湘一下子怒了,愤而甩手,甩了两次没甩动,手被人握得死死的。
江锋的脸色十分难看,「爷的身子你也看到了,我想着委屈你几年,等他们熬过这一关再说。」
「姓江的,老娘可不止委屈了几年,我在你身上,在你身上都已经……」
温湘气得说不出话来,左手拿银针狠狠的扎在江锋的手背上。
江锋吃痛,手一松,她趁机跑开了。
跑了几步的,又觉得不甘,扭头吼道:「江锋,你个被锯了嘴的葫芦,我恨你!恨死你了!」
江锋气笑,「那你把玉佩还我!」
「做梦!」
温湘龇了龇牙,「送了我,那便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后面的话,被夜风吹散了,江锋一阵恍惚,站在原地思了良久,轻轻一笑。
第七百一十九章番外李锦夜(七)
翌日一早,温家父女来给李锦夜请脉,二人足足诊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说话。
李锦夜反出声安慰道:「没事,我好着呢!」
玉渊怕二人影响他的情绪,避开李锦夜的视线,冲父女二人唇语道:「走吧!」
哪知父女二人微摇了摇头,温郎中开口说起了镇西军的事情,李锦夜听得津津有味。
他说完,温湘说起鬼医堂的生意,开了几处新铺,碰到了哪些疑难杂症……
说着说着,便到了午时,李锦夜留二人用饭。
刚坐定,苏长衫、国公爷,谢奕为闻着味儿来了,一桌坐得满满当当,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