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有大朝, 沈聿早上睁开眼时才是卯时,窗外已经亮的像辰时了。
怀安推开窗向外看去,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白莹莹的雪压在枝头, 像甜而不腻的奶油冰淇淋。
穿上厚底的羊绒靴子,带着耳暖和冬帽,嘴里冒着白色的雾, 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他又故意抬高腿, 踩出更大的声音,身后留下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
沈聿带着怀安先去了翰林院, 处理完手头的公文, 随后来到王府。
衙门明日封印, 百官休假回家过年,他本打算不再在王府露面, 但谢彦开老母病了,告假在侍疾,他只好拿上书本,去王府给世子讲完今年的最后一堂课。
祁王近两个月来第一次见沈聿,拉着他又说了半晌的话。
一来是这段时间闷得,二来也确实关心流民的状况。
祁王关心民生是好事,沈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讲给他听。祁王听得很认真,这是他头一次在父皇面前过问朝政,也算是向朝廷举荐了人才,因此颇有些成就感,仿佛亲身参与了一般。
沈聿知道祁王并非真的「愚钝木讷」,他只是从小被忽视冷落,既没有参与过政务,也从未被教导过治国之法,人哪有生而知之的,都是一点一滴积累所得。
说起话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沈聿来到世子所的书房,前院,太监们在石阶上扫雪,扫除一条窄小的通道,后院,怕积雪将大棚压塌,花公公每隔一会儿就要亲自清理。
荣贺和怀安并没有在殿内温书,而是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分成两队在雪地里打闹,玩的忘乎所以,竟没看到沈聿的到来。
守门的太监见沈师傅来了,欲上前禀报,被沈聿拦了下来。
今年入冬后只飘过几场小雪,昨夜难得下一场大的,小孩子看到厚厚的积雪哪有不激动的?
沈聿也不打扰他们,轻手轻脚的走进书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随意取了本书看。
直到小太监跑来提醒他们去用膳,两个孩子才惊觉已经到了中午。
「沈师傅怎么还没来?」荣贺问。
小太监说:「沈学士早在殿内等了二位半天了。」
两人张了张嘴,互看一眼。
「怎么不通禀一声?」荣贺责怪道。
「沈学士不让。」小太监心里委屈,心说沈学士堂而皇之的穿过院子,您二位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事的。」怀安是了解亲爹的:「我爹不叫我们,就是默许我们玩儿的。」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书堂,沈聿果然一脸哂笑的看着他们:「玩痛快了?」
荣贺有些心虚。
「还没有。」怀安一脸期待:「如果能再玩半天,就是真的痛快了。」
荣贺错愕的侧头看他,仿佛在看一隻蹬鼻子上脸的猴子,他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没想到怀安这里还要加一个「更」字。
「美得你!」沈聿不温不火的将书一丢,对荣贺道:「世子,先用膳吧。」
这时有小太监入内提醒,殿下请他们过去一道用膳。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沈聿应了太监,便领着荣贺和怀安往正殿去。
中堂里还有两位师傅,一个叫孙燮,一个叫林牧,除了谢彦开,都到齐了。
席间依然在谈论赈灾事项,灾民的去处等等。
两个孩子用过午膳,心思又飘到了殿外。祁王便打发他们去外面玩。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祁王面色逐渐凝重,可他不开口,其余的人也不好追问。
「有两件事,孤心中甚为担忧,」祁王道:「一件是户部侍郎赵宥被陛下召见,申饬了几句就放出宫了,弹劾他贪墨赈灾款的奏疏也被留中了。」
沈聿神色淡淡,仿佛一切尽在预料:「陛下若是处置了赵宥,殿下才该失望呢。」
皇帝处置了赵宥,吴氏父子丢卒保车,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可是留中,就像一把悬在吴浚头上的剑,什么时候落,怎么落,落不落,都由皇帝说了算。
「话虽如此,但总觉得赵宥该死……」祁王嘆一口气,又道:「第二件事,有小道消息传出,雍王妃有孕。」
三人面露惊诧,这才是重磅消息。祁王的危机感也源自于此,雍王若是生下皇孙,他连最后一丝倚仗也没有了。
他倒不是非争那个皇位不可,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兄弟,雍王那个性子,一旦得位,必定容不下他。
众人只好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人家雍王年过而立,吃了那么多十全大补药,总不能不让人家怀孕吧。再说了,从怀孕到生产,再从生下来到养活,这中间变数太多了……还是平常心,平常心。
沈聿听着祁王的抱怨,余光瞥见两个孩子在大殿外头堆雪人,黄瓜插在雪人的脑袋中央做鼻子,又从扫雪的太监手里抢了一秉小扫帚做雪人的手。
雪人呆呆立在庭院中央,正对着祁王招手微笑。
祁王顺着沈聿的目光看去,头疼扶额。
沈聿却笑道:「殿下,这是世子的一片孝心啊。」
「沈师傅,你也别太纵容他。」祁王无奈道:「你看看,把怀安都带成什么样儿了。」
沈聿心中暗哂,怀安什么德行,还需要人带吗?
另外二位师傅一向严肃,点头附和道:「正是读书的年纪,还是要以课业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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