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傻傻一笑。
「真醉了?」怀铭吓一跳,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
「骗你的!」怀安笑道。
祖母陈氏戳戳他的脑袋:「促狭鬼。」
一家人围炉守岁,芃姐儿双眼皮打架,不消片刻便睡倒在老爹怀里,肉乎乎的小脸枕在沈聿的臂弯上,双眼紧闭,呼吸匀称,一团团憨态可掬。
閒坐无聊,怀莹提议:「我们来玩牙牌令吧?」
全家都无异议,怀安装醉,倒在了祖母怀里。
陈氏拍着他的背抚慰道:「消遣时间的玩意儿,胡乱诌几句。」
牙牌拿上来,有点像后世的牌九,共二十一张,每张上有红色绿色数量不同的点。
怀薇当起了令官,规则很简单,令官翻三张牌,行令者按照牌面形状说一句诗词歌赋或成语俗话,三张凑成一副,再说一句诗词歌赋或成语俗话,或象形,或凑韵,或谐音。
比起怀铭怀远平日里玩的宝塔词,倒是简单不少,更加考验的是想像力。
但见怀薇先掀开一张牌,是一张「人」牌:「左边四四八点齐。」
怀铭答:「八骏日行三万里。」
怀薇又翻出一张高脚七,道:「中间么出群山外。」
怀铭答:「孤帆一片日边来。」
怀薇翻开第三张:「右边是个大长五。」
怀铭答:「梅花落尽离人苦。」
怀薇将三张槓牌并对,牌面是半红半绿。她声音微微上扬:「凑成满园春意浓。」
怀铭也稍稍提高了声音:「半江瑟瑟半江红。」
「好!」满堂为其喝彩。
陈氏又添:「薇姐儿这令官出的也好!」
怀薇嘴角上扬,得意一笑。
又轮到怀莹作答。
怀薇先翻开一张:「左边是个人。」
怀莹带着盈盈笑意:「此时风物正愁人。」
她话音刚落,满室寂静,沈聿眉头微蹙,季氏则骤然变了脸色,茶盅磕在桌面上。
许听澜握住她的腕子,提醒她这么大的女孩最要面子,又是过年,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等到过了明天再说。
怀安问:「怎么啦?继续呀……」
被大哥捂住了嘴。
怀莹脸色惨白,因为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诗,出自来京路上悄悄看过的话本,《崔莺莺待月西厢记》。
怀薇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看长辈们的反应,便猜想不是什么好出处,不禁为妹妹担忧起来。
所幸满室长辈并无当场追究的意思,怀莹讪讪坐回椅子上,有些无措。
怀安乌黑的眸子东瞅瞅西看看,气氛不对,显然有瓜!
陈氏展颜一笑,打圆场道:「怀安替姐姐来答。」
怀安:「……」
吃瓜吃自己头上了。
祖母这样说,怀薇只好继续翻牌:「右边三四添作七。」
怀安一听,是个七牌,三点绿色连成一字形,四个红点聚在一起。
他还是有几分急智的:「万花丛中一枝绿。」
怀薇带着笑眼,无奈看他,也行吧。
于是又翻一牌:「当中么五似落花。」
一点红么五点绿,怀安又会了:「万绿丛中一枝花。」
满堂笑声骤起。
「万花丛中一枝绿,万绿丛中一枝花。」怀远笑道:「这样也可以啊?」
怀安不以为意,反而问:「你就说押不押韵,象不象形吧?」
「既押韵又象形,」陈氏哄道:「怀安答得好。」
怀薇因笑道:「祖母别急着夸呀,还有最后一句。」
「好好好,肃静肃静,都听令官的。」陈氏故作严肃,满室安静。
只见怀薇将三张牌凑成一副,道:「凑成便是拦路虎。」
绿牌部分像一座山,红牌部分如一隻虎,同样也是象形。
怀安还未开口,芃姐儿突然从老爹身上跳下来,答道:「武松上山打老虎!」
她早就醒了,被这群无聊的人吵的睡不着。
全家先是一愣,随即满堂喝彩。
童言童语虽然幼稚,但芃姐儿竟在一问一答中明白了游戏规则,足见又是个极聪慧的孩子。
沈聿本就带着酒意,一想到自己以后即将以「才女她爹」的身份名留青史,激动的将芃姐儿搂在怀里,拍着大腿笑个不停。
谢彦开还曾向他炫耀自己有个才比谢道韫的女儿——开什么玩笑,「谢道韫」明明在我家!
许听澜:「……」
她愣愣的看着丈夫,就连殿试高中也没见他这样笑过……虽然好笑,也不至于笑抽过去吧?
满堂笑语之中,「小令官」怀薇宣布:「怀安和芃姐儿都是头名!」
恰好今年是虎年,陈氏拿出事先准备的彩头——带在腕子上的小金虎,每个孙辈都有。
怀安到底没撑过子时,挨着炉子,偎着大哥打起了瞌睡。
再醒来时,芃姐儿已经被抱回屋里睡了,哥哥姐姐们还在剥橘子聊天,二叔二婶还在,爹娘不见了。
怀安睡眼惺忪间,便见娘亲从内室出来。
娘亲通身五品宜人的命妇吉服,云肩通袖袍,金线梁冠,凤钗挑牌,翠叶珠花,两鬓带金掩鬓,耳带金灯笼耳坠。端庄秀丽,步履款款。
老爹跟在娘亲后头,一身圆领宽袖的青色公服,峨冠博带,皂靴绫袜,衣上禽鸟登云,振翼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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