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眼里出现一丝恨色,盯着桌面上从茶盏里溅出的水啧,神色阴狠的道:「传令下去,令寇家一半暗隐出动,全力追查当年的事,若贺绾当年确实活了下来,还留有一子,必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太后吩咐完,似想起什么,她又道:「让成王妃进宫一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什么时候把囤粮的事泄露了出去竟然没和哀家报备。」
「是。」玉嬷嬷恭敬应道,福身下去了。
屋子里就剩了寇太后,她微微闭了闭眸,才令人去叫了寇氏上来。
「姐姐。」
寇氏进来后,蠕动了下嘴唇,哑声喊道。
此时她一双眼红肿得不成样,眸里只剩了灰败和阴翳,半点光都看不到,身上的命妇衣衫也皱巴着,显得狼狈又滑稽。
太后看她一眼,眉心便拧了起来:「你就这点能耐?不过一个死人留了一封信,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寇氏现在心里一片死寂,听到太后的话,她没有吭声。
在她心里,这个能为了大位夺子弒帝的长姐,心里冷硬如铁,不会懂她的爱,她的心的。
太后现在恨不得扒了老靖武侯的坟,将他挫骨扬灰,见到寇氏这样她心头的怒火越发旺盛。
「你放心,他陆敬之敢如此待你,哀家定让他死都不得安宁!」
说完,她想到之前应下的要收回寇氏诰命一事,寇氏还不知道,她心里又生了几分烦躁,抬手捏了捏眉心,但因为她留的指甲太过尖细,不仅没缓解头疼的不适,还更不舒服了。
她放下手,直接道:「放妻书一事,哀家已经让皇帝压下了。」
寇氏眼里这才出浮现些许光:「谢谢姐姐……」
只是寇太后后面的话,却让她眼里的光再次熄灭了。
「皇帝为了让靖武侯放弃这事,答应了要收回你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姐姐,这还不如让我去死了好!」寇氏喃喃一声,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感到眼前都是黑的,看不见光亮了。
她觉得今日就是个噩梦,这噩梦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将她所有的富贵荣华,面子里子都给吞了个干净。而赐予她这噩梦和黑暗的人,除了宋蓁和那可恨的狼崽子,还有她一直最信赖的姐姐。
一瞬间,寇氏心里对寇太后生出了怨。
「若早知如此,我今日就不该听您的出来指认那贱丫头!」
「你现在是在怪哀家?」太后皱紧眉,看着她沉声道。
太后常年积威惯了,对寇氏好虽好,但平素也尤为严苛。
寇氏听到太后明显含怒的声音,下意识瑟缩了下身子,她动了动唇:「我没有……」
「只是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被收回了诰命,您让京中的人今后怎么看我,我今后还怎么敢出现在人前啊,姐姐,您不如直接赐我一盏酒,给我个痛快罢。」
寇氏哑着的嗓音再次带了哭意,眼泪自干涩红肿的眼里流出来,看起来十分可怜。
太后看着心里终于生出了几分不落忍,她道:「行了,你让陆玦开春下场吧,我会和大弟打声招呼,让他安排好。
待陆玦高中,便给他安排一个四品,让他给你请封诰命,届时哀家会让皇帝同意的。」
寇氏听了止了泪:「可是陆玦还要进军营的啊,还有爵位……」
「不需要他进军营了。」
太后道:「哀家没时间等他,兵权一事,哀家准备让成王纳孟家嫡女做侧妃。」
孟家,武将世家,比起曾经辉煌,如今却人丁凋零的靖武侯府,孟家光嫡子就有五个,且各个是武将。
孟家常年驻扎西南,已成一方气候,手中也有近十五万大军,加上这些年她令寇府密训的一批兵力,足够支撑成王御极了。
只是在这之前,陆慎必须死!
太后想到,神色越发阴冷森然,她偏头看向寇氏道:
「至于爵位,你不必担心,今日我们所作,也不算全然无用,至少皇帝比哀家预估的还要上心那贱丫头,只要他能和靖武侯生出隔阂,甚至杀心,哀家就有法子,让靖武侯在半年内命丧黄泉!」
太后说着,眸中带出一道狠意:「许家一事,是哀家算计失策,过于急躁,这次,哀家定要仔细谋划。」
太后的话,算是给寇氏吃下一颗定心丸,只是经过今日,她心里突然有了一抹不安:「可是,今日陛下并没有什么异样……姐姐您怎么就确定?」
「没有异样?」
太后冷笑一声:「没有异样会在贴身总管无意提了一句就巴巴赶到寿康宫来?还能违逆哀家罚你这么重?」
「他虽不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却自剪落脐带那一刻就到了哀家面前,他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哀家?」
太后说着,觉得嘴里有些干,她拿过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才又冷笑道:「或许之前他还只是不满自己被蒙骗,不甘被人抢先了一步,今日看了那贱丫头在殿内的表现,他却是再不可能放下了……」
「唯唯诺诺那么些年,好不容易看到有个敢同哀家对抗的人出现,如此特别又千娇百媚,还是他空寂多年终于重新起了念头和衝动的人,他又怎么肯轻易放手。」太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过那贱丫头,今日倒是有些出乎人意料了……」太后说着便拧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