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到这儿,眼里闪过了一丝动容,也不知是愧疚还是遗憾,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静,继续道:
「前些日子,朕才得知,原来她当日侥倖得以生还,只是一直怕歹人发现她还活着再上门去害她,又因为失去双亲后,贺家已经被族人瓜分了,她回去后局面尴尬,便一直没有回贺家,而是隐姓埋名投身于乡野,没多久她就诞下了一子。
只可惜,生完孩子没两年她便去了,那孩子当时随山中猎户长大,后来又被行商认为养子带走了。」
皇帝说道这里,似乎是为了引起共鸣,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又说了一句:「那孩子只比爱卿大了一岁,听那山中猎户说,他和爱卿一样,自来生有一副过目不忘的本事,那行商就是看中他这一天分,才将他带走了。」
陆慎听了,没吭声,他在分辨皇帝半真半假的内容,心头隐隐划过什么,却又快得没有抓住。
皇帝见他不说话,眼里眸色沉了沉:「爱卿便没什么想说的?」
「陛下如今是找到...皇子殿下了?」
......
「没有。」
见陆慎软硬不吃,不接他话茬,也不主动表明态度,这让皇帝生了几分不耐。
他也不在兜圈子了,直言道:「朕前段时日有派人去寻,可不知从哪冒出一队人马,紧咬在朕的龙隐卫之后......因着那队人多,且每次龙隐卫要出手解决之际,他们就消失了,如此反覆,颇耗精力。」
皇帝说着,又看向了陆慎:「爱卿可愿替朕解决了这一忧愁?」
陆慎和皇帝也算十几年的君臣了,当年他替他从太后手中拿回政权,没多久便被他卸磨杀驴,什么也没给就将他发配到了北地,他那时就彻底看透了这位表面温和的帝王本性。
因此他也没直接回皇帝,只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朕希望爱卿能出手替朕解决了那一批人,是杀也好,拦也好,只要他们不要妨碍龙隐卫办事便可。」
「这,臣手里的人,都是军中的人,行军打仗还尚能用,对付这般暗探,只怕...无能为力。」陆慎似有为难的道。
......
「爱卿是在和朕装糊涂吗?」
皇帝被陆慎这样软钉子的拒绝弄得起了火,他语气沉了下来:「以为朕不知你手里有一队专门探听军情被特训过的人马?」
皇帝在他军营里安插了人,陆慎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对他知道这事半点不意外。
对他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是以他脸色未变。
「陛下说的是搜.谍.卫?北地虽暂时安稳下来,可北狄人始终贼心不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反扑,臣便将人手都留在北地了。」
「那就将他们召回京,在他们回京之前,爱卿先从军中派遣一批精锐,前去配合龙隐卫办事。」皇帝不假思索的命令道。
「只要办好了这次差,回来后,朕会亲自论功行赏,另外,这个月户部发到军营的军响,加一成,算作朕提前给他们的犒赏!」
皇帝说到这里,看着陆慎双眸微眯了眯,声音也冷了下来:「不知这可够了,爱卿?」
陆慎看他一眼,见他已经隐隐处于暴怒的边缘,左右也达到了目的,陆慎也没再推迟这事,应道:「臣遵旨。」
「嗯。」
皇帝见他终于应下来,脸色才终于缓了缓,又恢復了以往的儒雅温和。
「成王那里,爱卿不用担心,毕竟是成王妃不对在先,朕会和太后说明情况,她老人家,会谅解的。」
「那臣谢过陛下了。」
陆慎闻言,淡声道谢道,像是想起什么,他又意有所指的道:「只要别再随意宣臣夫人进宫问罪就行,臣夫人胆子小,经不得几次三番的吓。」
胆小吗?
皇帝不知想到什么,他眼里泛起一丝复杂,又起了一丝似是怀念的意味,倒是难得的没理会陆慎带有讽意的话,语气温和又轻快的应下来:「放心便是,有朕在,没人敢再为难夫人。」
......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古怪,陆慎倏地抬眸看向了皇帝,见他神色自然,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上有什么不对。
陆慎便垂下了眸,心里的不快和怪异却是怎么挥之不去。
「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无事臣便告退了。」
皇帝也不想看到陆慎,听到他问的,他挥了挥手:「无事了,爱卿忙去吧,朕希望那批精锐今日便能出发前往和龙隐卫会合。」
陆慎闻言,没说什么,抬手拱了拱手,就往外去了。
皇帝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脸上带有的温和陡然消失,他回到雕刻云龙纹样的紫檀椅上坐下,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很快,外面就进来一位身着蟒袍,身形瘦弱,面无白须,看起来近五十的太监,那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多年的太监总管何福盛。
他进了内,便躬身恭敬道:「陛下。」
嗓音是太监一贯有的尖细,但他控制得到的关係,让人听着并不刺耳。
「去靖武侯府回来的人怎么说,可看到夫人了?」皇帝淡声问着,又起身移步往之前让小太监们放画的内室走去。
何福盛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细细的将他自他干孙儿那里听到的一一道出:「见到了,夫人今日穿了件绯色袄裙,姿容绝丽,脸色看起来也尚好,白皙红润,不过夫人手确实伤了,手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看着十分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