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七分确定谢玴因为自己与阿姐徐襄的不同而没有怀疑自己,可听到被这么比对讽刺,她还是不服气。
「谁的出身能由自己?不过都是身不由己——」
本来闷头啃鱼的徐妙言忽的听谢玴这么讲了一句,抬头便看到他怔怔的望着那堆火,恍然间有些失神。
——
月亮渐往西沉,山谷荒野一片寂静。
简单果腹后,剩下的便是等待天明。
谢玴往火里又添了些柴,侧目,她已经躺在一边睡着了。
然而,他却毫无倦意。
谢玴其实并不怕冷。十二岁时,养父谢凌将他从冰窟里救出来,用了大热的草药救回了他的性命,所以后来,即便是在荒野的寒冬里,就算没有这堆火,他也不会感觉到一丁半点的冷。
虽然当年保住了性命,可后来因为练功习武,急于求成,每隔十几日,他就会受热毒攻心的折磨。
而张皇后棺椁里的这块玉髓,能够给剔除他体内的热毒。
指引他的人能如此清楚这些宫廷秘辛,又对张自谦和张姝云的秘密如此了解。此人,定与皇宫有密切联繫。
或许,他的那位『母亲』,大长公主殿下也并非不知情。
沉思之际,身边原本熟睡的女子却突然出声,拉回了谢玴的思绪。
他以为她醒了,抬眼望去,发现她是在梦呓,她蜷缩着身子往火堆靠了靠,眉头紧蹙着,抱着自己的手臂,嘴里细细碎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玴见罢,须臾,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他听到她低低喊了一声什么哥哥。
谢玴本以为她唤的事自己说过的那位继兄。可转念一想,她似乎说过,自己与继兄继母的感情并不好。
徐妙言不断的喃喃呓语,额头冒了细细的汗。谢玴便推了推她,喊了她好几声。
没多久,她便缓缓的半睁开了眼。
谢玴看她脸色苍白,连望着他的眼神都是飘忽的,便伸手试探了下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发烧了。
「徐妙言?」谢玴又喊了她一声,见她不应,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徐妙言,听到我说话了吗?」
她仍然未理,而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谢玴想往回抽自己的手,结果她根本就不放手。
「徐妙言,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徐妙言竟抓着他的手坐了起来,然后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圈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又继续睡了过去。
谢玴表情愕然,想喊醒她,结果她却怎么也没了反应。
谢玴怔怔的半跪坐在那里,身上如同贴了一块烙铁一样,突然就没了主意。
不过,他也没有推开她。片刻,手缓缓抬起,轻轻揽住了她。
弦月当空的夜下,远远看去,一侧山谷角落里,只有一堆火光,和一对拥着默然的男女。
徐妙言这次实实在在的受了很重的风寒,直到恢復意识,彻底清醒过来之时,自己已经在一间厢房里了。
身边没有一个人,谢玴也不在。
她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喉咙也发干,身上的圆领袍早就被人换成了女子罗裳,而外面的日头正好,看样子应该过了中午了。
难道她跟谢玴已经回到潞州了?还有她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确实都换过了,该不会是谢玴给她换的吧?
徐妙言心一惊,就算谢玴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人。但是,一想到一个大男人给自己换最贴里的衣裳她就……
她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真的不能再想了,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的脸面保不住。
徐妙言刚穿好绣鞋,门便忽然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徐妙言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须臾,便认了出来,极为意外的叫了一句:「薛掌柜?!」
徐妙言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在这里突然见到薛记绸铺的掌柜,薛银屏。
薛银屏仍旧如以往在甘泉镇的绸铺时那样美艷风情,只是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少了在甘泉镇时的温柔和善。
思及这一路种种,徐妙言也不觉得意外。
薛银屏端着药进来,放在一边,闻言便重新打量了眼徐妙言:「你认得我?」
「在甘泉镇,我见过掌柜几面。」
薛银屏瞭然,就未再多言,只是淡淡的嘱咐了句:「把药喝了,有人要见你。」
见薛银屏转身要走,徐妙言赶忙问道:「是谢……大人么?」
「不是。」薛银屏言简意赅,盯了眼徐妙言有些凌乱的头髮,「把头髮梳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徐妙言回应罢,薛银屏便出去了。
不是谢玴?那是谁?谢玴呢?他又在哪里?
徐妙言疑惑不解。她几大口喝下汤药,又将头髮梳好,没有逗留和迟疑,便跟着薛银屏出去了。
出门后,徐妙言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地是一座宅邸,不大也不小,四周较为静谧,想来并非闹市中心。
这座宅院并不算太大,没走多久便到了花厅。只听薛银屏先进去禀告了一声:「世子,人来了。」
得薛银屏眼神示意,徐妙言才不如花厅,进去便看到一个二十五六上下,玉树临风,身着锦衣发束玉冠的翩翩公子坐在那里,正好与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