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转脸,鼓囊着俩塞满饭菜的腮帮,一嚼一嚼口齿不清道:「王主簿找我有事?」
王才:「……」
王才:「没事了。」
老头在心里很是呜呼哀哉了一番,感觉大理寺要完。
打饭窗口,唐小荷将盆底最后一点汤汁也刮干净,舀过去时递以年轻胥吏一个抱歉的眼神,表示真的丁点也没有了。
胥吏哭丧着脸,捧着饭盒找地方坐去了,背影格外凄凉。
唐小荷看了眼满堂狼吞虎咽的人,又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桶,心中不解道:「这大理寺里的人怎么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怪不得之前感觉每个人都那么凶,合着每天都吃不好饭啊。」
这时何进又蹿到她面前,捧着只干净饭盒道:「劳烦小厨再给来上一碗。」
唐小荷给他看了眼比荷包还干净的桶底,无奈耸了下肩道:「没了。」
何进瞪大了眼睛:「这就没了?我还没给少卿大人打饭呢,这可如何是好。」
唐小荷看他那副要哭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没事儿,饿一顿又死不了人。」
「可是少卿大人已经饿了好多顿了呀。」
「好多顿是几顿?」
「七天。」
唐小荷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她扶了扶桶站稳脚步,极其费解地重复一遍道:「少卿大人?七天没吃过东西?」
何进点头。
「那他怎么活下来的?」
「喝水,喝茶,偶尔能捏着鼻子喝下碗汤。」
唐小荷脑瓜子直嗡嗡,如果她之前觉得宋鹤卿是个大坏人,那现在,宋鹤卿在她心里连人都不是了。
谁家活人七天不吃饭?她一顿饭少了肉都感觉跟没吃一样。
唐小荷对这狗官越发好奇起来,双手撑腮对何进道:「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何进难得遇到个愿意听他诉苦的人,本想跟倒豆子似的将少卿大人那点难言之隐全抖落出来,不料话到嘴边仅是嘆息一句,道:「一言难尽,总之辛苦唐小厨再做碗饭,我带回去看能不能让大人吃点,好歹给他把命续上。」
唐小荷皱起眉头:「可现在厨房确实没什么食材了啊。」
话音刚落她灵机一动,低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抬脸一脸好心道:「有了,我知道给少卿大人吃什么了,你且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那感情好,辛苦小厨!」
唐小荷转身回到灶台,顺手将剩下那把干粉条扔进水盆泡上,重新升火熬油。
等油热的过程中,她切了点蒜末葱花,以及一大把红辣椒。
切了一大把不过瘾,唐小荷又切了第二大把,边切边笑:「嘿嘿,宋鹤卿,这可是你给我送上门来的机会,嘿嘿,我让你一口上头,两口销魂,三口升天,我毒死你嘿嘿……」
油热,唐小荷舀起一勺油浇入料碗中,只听一串噼里啪啦的响,直炸出半碗红油,香味扑鼻。
唐小荷往里加了小勺酱油,大勺香醋,捏了小搓盐洒里面。调好拌好,粉条也被泡软,粉条下锅,没多久粉熟水开,捞粉前先舀出煮粉的汤泼入料碗中,香气顿时又被激发,酸辣气直衝脑门,都不必尝,闻一下气味便要人哆嗦打喷嚏。
最后捞粉,晶莹剔透的红苕粉卧在鲜红辣汤中,再予以翠嫩欲滴的芫荽末点缀,即便是不馋这口的人,看着也止不住分泌口水。
唐小荷笑眯眯将粉端到打饭窗口,对着目瞪口呆的何进道:「这就是我给少卿大人专门准备的美食佳肴——酸辣红苕粉。」
何进一脸死了爹的表情,闻了一下便止不住打喷嚏道:「这……这怕是使不得吧,大人连油星儿都不吃,如何能享用这个,何况它也,阿嚏!它也,阿嚏!太辣了点吧?吃坏人可怎么使得。」
「谁说能吃坏人啊!」唐小荷义愤填膺道,「我老家人都是吃辣椒长大的,可没听说有吃辣把人吃死的。而且我告诉你,它其实就是看着辣,吃着可香了,你想像一下你嗦口粉,顺带着喝了半嘴酸汤,汤酸粉滑,回味无穷……」
何进吸溜了一下口水,认真看着粉道:「我现在就去把它端给大人!」
唐小荷笑容跟花儿一样,点头如捣蒜:「小哥,我看好你哟。」
等何进端着粉走远了,唐小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弯下腰躲窗台下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幸灾乐祸道:「就京城这个又干又燥的鬼天气,那一碗粉下肚不得去掉半条命,哈哈哈!宋鹤卿,我让你坏我前程,我让你关我大牢,你就等着今晚住茅厕里吧!」
唐小荷痛快极了,俗话说病从口入,她就不信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嗦完粉能丁点事没有,何况他吃之前还饿了整七天,这要下肚怕是轻则生病重则要命,哼,她才不管,像这样不辨是非的狗官,少一个就当为民除害。
至于她,她就等着被赶出大理寺就好了,横竖她只是做了碗粉,又不是真的下毒,她一个小厨子,她能有什么坏心眼。
太高兴了,刷个锅冷静一下。
……
内衙,书房。
宋鹤卿活似长在了椅子上,腰杆一动不动,巍然如松。
可他手下动作极快,一张张摺子在他眼前仅是一闪而过,他就能锁定上面的全部字眼,动手圈上红标。
刻意杀人处斩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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