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先前是威严,那现在,便是凌厉了。
她不由自主跟上去,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却被何进拦下道:「小厨,别过去了,大人现在正烦着呢。」
唐小荷诧异起来:「他烦什么。」
何进挠着头,皱紧眉头道:「这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太清。」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哒哒马蹄声,崔群青从马上跃下,奔入大理寺的门道:「姓宋的呢?死哪去了?」
唐小荷往内衙的方向指了指。
崔群青立马跟了上去,路过不忘捏了把唐小荷的脸过过手瘾。
何进见状又赶紧追上去,欲哭无泪道:「崔大人现在还是别过去了,我家大人此时烦着呢,八成谁都不想见。」
「你家大人哪天不烦?这天都快被他捅出窟窿了他还想装没事人,做梦。」
「崔大人你这……唉!」
二人一前一后往内衙去,只剩下个唐小荷愣在原处,满脸莫名其妙,对那两道背影喊道:「喂!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们俩就不能留下一个来给我讲清楚吗?」
喊完她又跟想到什么似的,垂眸自言自语道:「最近好像是有桩案子让宋鹤卿很头疼,难道还是因为那个杨文忠?」
她这念头刚生起来,余光瞥到手里的萝卜苗,立马摇了摇头改口道:「算了,关我什么事,我一个厨子,做好饭还不行吗,管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还是回厨房研究这萝卜苗怎么吃吧。
内衙。
宋鹤卿顶着一头被雨浸湿的乌髮,推门回到卧房中,随手便扔下玉笏,摘下头顶獬豸冠,又扯掉腰间玉佩锦囊,扒掉一身朝服,只着雪白中衣,转身便要离开。
崔群青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道:「宋大人干什么去?」
宋鹤卿眼中无波无澜,冷漠平静道:「辞官,回老家。」
「你要是回老家了,大理寺怎么办?大理寺少卿谁来当?」
「谁爱当谁当,关我屁事。」
崔群青沉了脸色,严肃着声音:「宋鹤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宋鹤卿掀起眼皮,盯着崔群青,不自觉间眼眸已眯成凌厉的形状,问道:「我不负责任?我问你,杨文忠他是不是有罪?是不是该死?他犯下的每一条是不是都能把他千刀万剐?」
崔群青眼神有一剎那的闪躲,却还是诚实道:「是,你说的没错。」
「那为什么满朝文武对他袒护至此!」
宋鹤卿大吼一声,眼底变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人证物证俱在,摺子我那么早便已经提到了你们御史台,为何你们迟迟不呈到御前!好,你们不给圣上看,我写奏摺,我上朝亲口告诉他,然后呢?然后为什么又突然跳出来那么多人!说这案子有隐情,说案情全貌并非皆如我口中所言,我就不明白了,那杨文忠手里到底有你们多大的把柄,能要你们为他如此肝脑涂地!」
崔群青沉默许久,长呼一口气,终是道:「宋鹤卿,你断案的时候,眼睛里能不能别只装着案子。」
「你动动你的脑子去想一想,杨文忠这个案子在当地搁置那么久,都无人去碰,偏到你这便给破了。是,你是脸上有光了,你为民除害,你是青天大老爷,但落在陛下眼里呢?」
「陛下会想,为何这么简单的一桩案子,别人都破不了,单他大理寺少卿能破,那之前那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对杨文忠屡次手下留情,究竟是能力不足,还是私下早已以权谋私,狼狈为奸?」
「自古伴君如伴虎,即便那些人里有明哲保身的,怀疑的帽子只要一扣上,弄不好便是灭顶之灾。因为你一个人,便要坏上十人百人的性命,你想不通他们为何阻拦,我告诉你为什么,他们那是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你可别忘了,上一个牵扯进这种案子的人,可是被抄了满门,在死牢里等着斩首示众呢!」
宋鹤卿两耳嗡鸣,胸口起伏不止。
门外,大雨倾盆。
过了许久,他启唇发出一声轻嗤,道:「所以呢?」
崔群青抓住了他的肩膀:「所以你就不该去管这个案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承认案子弄错了,杨文忠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不轻不重的那么判一判,你就什么都不用再操心了,这世上有的是案子给你断,你何苦执着于去管这一桩呢?」
宋鹤卿将肩上的手拨开,喃喃道:「是啊,我何苦执着于去管这一桩呢,横竖刀子落不到我头上,管不管的,我都是大理寺少卿,那个月拿的都是那点俸禄,天塌下来又与我有何干係。」
「可是,我不管,谁管?」
「是被抢了房屋粮田的老夫妇管,是被打死了爹娘的童稚小儿管,还是自己惨遭玷-污,丈夫横死街头的妇人管?」
「你说,崔御史,我不管,谁管。」
崔群青的表情僵了,天际响起几声轰雷,宋鹤卿迈开脚步,绕过崔群青,走入雨中。
他去意已决。
就在这时,崔群青转头朝他放声大吼:「宋鹤卿!你断起命案如三花聚顶,怎么做起人来便如此顽固不灵!你难道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吗!杨阁老之所以当初能权倾朝野,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是因为他手下弟子无数,并且皆身居要职。我可提醒你,那个他最得意的弟子,可是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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