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一声,苦涩道:「那都是老黄历了,大人提那作甚?」
宋鹤卿:「凶手身份需依次排查,断案要紧,望朱掌柜详细交代。」
朱万三嘆口气:「既然如此,宋大人且随我进去一坐,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灵堂中,烛火重新燃起,一官一商相对而坐,旁边是具盛放死人的棺材,棺材旁,是身着大红嫁衣的「鬼新娘」。
朱万三喝了口热茶,身体逐渐回暖,两眼盯着案上火苗,喃喃说起了那桩陈年旧事。
半个时辰后,已至子时二刻,正值阴阳交替之时,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宋鹤卿垂眸,茶盖轻瞥盏中浮沫,道:「照朱掌柜的说法,是当年那名叫杜若的姑娘,为了给她父母看病,自愿将自己卖给了你家结阴亲,是吗?」
朱万三点头,嘆气道:「那女孩正值二八年华,我与夫人俱是不忍心,但她心意决绝,加上她与我大儿的八字极合,我便没再推辞,给了她银两,应下了这门亲事。」
宋鹤卿抬了眼,一双狐狸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漆黑深邃,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道:「我在外面也听到过一种结阴婚的说法,说要将活人女子用桃木钉钉死,与自家子孙合葬入祖坟,那女子魂魄不得投胎转世,永世镇压坟中,便可滋养林地,调理风水,是这样么?」
朱万三大为惊诧,仿若头回听说似的,连连摇头道:「简直闻所未闻,我等经商之人甚信因果报应之说,手段如此残忍,假以时日必遭反噬,怎能如此行事?」
宋鹤卿轻掀眼皮,瞧着他道:「因果报应,也得看老天开不开眼才是,这世上多得是好人哭坏人笑,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报应若真应验,要我官府何用?」
朱万三点头称是,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茶麵中热气,忙不迭便喝了一口。
宋鹤卿看着他,默默瞥了眼自己盏中的茶。
若他没记错,他二人的茶水是同时斟上的,这么久过去,早凉透了,何至于吹凉。
这位朱掌柜,在慌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老朱除了儿子没有弱点,从底层爬到他这一步的人心态强到可怕,就算把他杀了,他想到家业有了后代也出息了,直接表演个含笑九泉
第63章 糖水炖荸荠
◎罗剎鸟◎
丑时, 唐小荷打着哈欠往宋鹤卿房中去,手里拎着特地给他做的夜宵,心想送完就回去睡觉, 不然人快困没了。
但等将书房的门推开, 唐小荷一眼过去,头髮都炸起来了,吓得大叫一声, 手里的食盒差点飞了,放声骂道:「这什么东西!宋鹤卿你在干什么!」
宋鹤卿转头望了唐小荷一眼,又回过头望了挂在木椸上的大红嫁衣一眼,浑然不觉道:「新娘的嫁衣找回来了, 我当然要忙着察看证物,搜集证据啊。」
唐小荷人差点吓疯, 指着那大红嫁衣数落他:「你再是搜集证据,你至于把它搬到这来?你也不嫌晦气。」
宋鹤卿打量着嫁衣:「这有什么好晦气的, 死的是新郎又不是新娘, 再说即便是把新郎那身衣裳弄来研究,也是使得的。」
唐小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搓着胳膊道:「你省省吧你, 赶紧过来吃饭, 我这就要回去睡觉了。」
宋鹤卿正好也饿,便洗了遍手,用布帕擦干净水珠,过去看她给他带的什么好吃的。
唐小荷看见那一袭大红嫁衣便瘆得慌, 将一菜一汤端出布好, 转身就要往外跑。但步子尚未迈出, 便听宋鹤卿在身后来句:「等等, 这是什么东西?」
他用勺子拍了拍汤中之物,瞧着色泽洁白,形状圆润,口吻很是讶异:「萝卜?唐小荷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居然拿白水煮萝卜来敷衍我。」
唐小荷登时便火了,大步回去夺过勺子,捞出一个塞他嘴里道:「你自己嚼两下尝尝味道,看它和萝卜有半点关係吗?」
宋鹤卿咀嚼一番咽下,仔细品味着道:「嗯——不是萝卜,比萝卜好吃点,脆脆的。」
「这叫荸荠,这叫糖水炖荸荠,不是白水煮萝卜!」
唐小荷困得厉害,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骂骂咧咧道:「你知道它的皮有多难剥吗?我用指甲盖一点点抠干净的,指甲缝里的黑泥洗都洗不掉,你居然说它是清水煮萝卜,宋鹤卿你气死我算了。」
宋鹤卿在朱家灵堂待了整晚,本一身阴气煞气,心情也消沉,经唐小荷一骂,居然觉得神清气爽不少。
他晃了晃头,觉得自己真是病不轻,坐下正式享用起夜宵,温声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当本官有眼无珠行了吧。」
唐小荷听到「有眼无珠」四个字,顿时又联想到朱承禄的死状,浑身一哆嗦道:「你还别说话了,专心吃你的吧。」
但等宋鹤卿真不说话了,她瞄着嫁衣,又忍不住道:「你从哪把它找到的?」
「不是找的。」宋鹤卿喝了口清甜的荸荠糖水,说,「自己送上门的,凶手装神弄鬼,把这身衣服穿在了稻草人身上,用细丝绑在房顶,丝线用瓦片压住,待等风大吹动瓦片,丝线鬆开,这稻草人便从天而降,飘在半空,宛若鬼魅。」
唐小荷设想了一下那画面,鸡皮疙瘩更严重了,但又赫然想起了点别的东西,便对宋鹤卿道:「既然凶手有工夫在今夜装神弄鬼,就更说明我玉兰姐和这案子无关了,她总不能从牢里跑出去,架梯子爬到朱家房顶,用什么细丝把草人绑好,然后再下来回到牢中待着吧?」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