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睡不好也吃不好,程遇舟早起给她做早饭,卿杭出门前像平常一样跟两人打招呼,丝毫看不出深夜痛哭过的端倪。
「他这几天可能就只有昨天睡着了,」周渔担心卿杭的身体吃不消,「我们跟爸妈说一声,挽月的房间让卿杭住吧。」
程挽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房间空着,程遇舟也没什么意见,「嗯,已经给了他一把钥匙,他随时都可以来。」
周渔越想越难受,程挽月开始治疗后,肉眼可见地一边比一天消瘦虚弱,她让卿杭回来拿帽子,是知道要剃头髮。
「家里人因为我怀孕的事忽略了挽月,本来早就应该去医院看看,」她背过身擦眼角,「结果耽误了那么多天。」
「你怀孕了,全家都高兴,月月也一样,」程遇舟走过去抱她,「别瞎想,有我呢。」
074.
言辞来南京这天,气温很低。
从早上开始空气里就飘着细雨,傍晚雨势大了些,风里裹挟着透骨的凉意。
言辞原本的计划是年后才会回国,听到程挽月病情復发的消息之后,取消了未完成的旅行计划。
他记得好几年前,他和周渔匆匆忙忙地从家里赶到南京的那天,程挽月说她想吃烤红薯,他半路想起这件事,就找到一个小摊买了一个,刚烤好的,还很烫手,到医院就有点凉了,他请护士帮忙用微波炉加热了才拿去病房。
卿杭今天休息,言辞敲门进去的时候,他刚帮程挽月剃完头髮,在收拾东西。
程挽月戴上帽子,「言辞你来了,雨停了吗?」
「没停,晚上有大雨,」言辞在病床左边的椅子坐下,把烤红薯拿出来,「吃两口?」
程挽月眼睛一亮,「给我掰一小半。」
她吃东西很慢,边吃边问言辞这次旅行都去了哪些地方,他一张照片都没有发过。
「你这个大忙人,这次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春节不打算休息?」
「卿杭也得上班吧,」病房里开着暖气,言辞这会儿才脱外套,「来了南京,以后见面也方便了。」
卿杭问道,「晚上住哪儿?」
言辞说,「在酒店订了间房,我次次都住那家酒店,我常来南京,哪哪儿都很熟。」
「晚上去二叔家吃饭,我打电话让阿姨加菜,」程挽月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卿杭,我今天想回去住,反正晚上也不用输液。」
「等会儿去问问医生。」
「嗯嗯,快去。」
卿杭先出去,没过多久,言辞也自然地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卿杭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看见站在窗户旁边的言辞,也知道他避开程挽月是想问什么。
程挽月的病情很难说,后期会怎么样,谁都不敢保证。
「心里不好受吧,」言辞早就注意到卿杭在清扫地上那些碎发的时候情绪不对劲,「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联繫我,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卿杭也不跟他客气,「嗯,一定。」
言辞说,「挽月不让我们告诉你,有她自己的理由,你也别钻牛角尖,不要总为过去的事后悔。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两难的时候,无论怎么选,都不可能两全。」
卿杭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元旦那天晚上,她突然问我想不想结婚,如果她没有发烧,我可能立刻就去买求婚戒指了。那个周末,我瞒着她偷偷去了商场,看了很多款戒指,找到了她喜欢的款式,但我没有买,我想再等等,多存点钱,买更好的。」
言辞对婚姻这件事没有任何期待和嚮往,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到今天为止,也没有遇到一个让他想要结婚的人。
卿杭声音越来越低,「现在我有了求婚戒指,可她不会答应了。」
他右手一直放在兜里,原来是握着戒指。
言辞宽慰他,「我们应该庆幸发现得早,早发现早治疗。」
卿杭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笑,「她不哭不闹,吃完一顿烤肉就很平静地接受了,我在医院看过那么多生生死死,却远不如她。」
几年前,程挽月病情恶化的那段时间,想放弃治疗,被程延清骂哭过很多次,言辞虽然不常来看她,但联繫得频繁。
言辞也笑,「哭过,也闹过,还被揍过呢,她哭得稀里哗啦,当时整个病区的护士都知道,后来还总逗她。」
卿杭低着头,「最近总是梦到我在北京第一个冬天的那通电话。」
「什么电话?」
「挽月的电话,她打给程延清,我刚好在旁边。她说她生病了,让我去看她,我以为她又在骗我,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还和她较了八年的劲。」
言辞从程延清那里听说过这件事,「这八年,你们俩是挺可惜的。以前挽月欺负你,但不允许别人欺负你,同学骂你比骂她更让她生气,她高一上学期就因为你写了八次检讨。」
但其实那些检讨书都是卿杭帮程挽月写的。
起初他不愿意,和拒绝帮她写作业一个道理,后来她软磨硬泡,半逼迫半威胁,没办法就开了个头。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老师让她在开班会的时候念检讨,她上台之前才想起来问他要,在课桌下轻轻拽拽他的袖子,念完后又塞进他的课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