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是睡得不大安稳。」
陆云烟望着铜镜里自己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心里暗暗嘀咕,有没有可能钟离灏会采阴补阳之术,背地里偷偷吸食她的精气?聊斋故事里不是有很多妖魔鬼怪都是这样干的吗?
念头才起,她又自我宽慰着,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冥王,不至于干这种缺德事吧。
在这种对前路一片迷茫的状态里,陆云烟简单用过早饭,便去西屋给刘李氏请安。
刘元鹤也就一小小衙门主簿,连个品级都没有,可自从陆云烟来到刘家寄住,刘李氏就爱摆官家太太的架子,要求陆云烟晨昏定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云烟每天只好照做。
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
就在她耷拉着脑袋,强撑精神听刘李氏说些三从四德的废话时,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能叫她闭嘴就好了。」
刚嘟囔完,她就听到刘李氏「哎哟」叫了一声。
陆云烟眼皮微动,抬头朝前看去。
只见刘李氏一隻手捂着嘴巴,一副咬着舌头的样子,啊哟啊哟叫个不停。
「舅母,您怎么了?」陆云烟惊讶道。
「我的舌头……」刘李氏一张脸都痛的泛红,没好气瞪着她,「死丫头还傻站着作甚,还不赶紧给我倒水!」
还真咬到舌头了?
陆云烟心里一乐呵,面上却不显,走上前替刘李氏倒了杯水,「舅母,您喝水。」
刘李氏接过水杯,连灌了两大口。
嘴里的疼痛刚缓,她又像是被人推了一掌似的,手中的杯盏没拿稳,一杯温水都泼湿在脸上、身上,她自个儿又被半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
陆云烟在旁边看乐了,怎么今天刘李氏这么倒霉,喝凉水都能被呛到?
就在她感慨老天总算开眼时,陆云烟看到刘李氏的背后,一左一右晃出两团虚影来。
一个穿白裙子的圆脸小女鬼,和一个穿黑袍的清秀小男鬼,正齐刷刷看向她。
这惊悚的一幕,把陆云烟吓得心臟骤停:「啊!」
刘李氏被她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骂道,「好端端叫什么叫,见鬼了啊?」
陆云烟:「……」
实不相瞒,真的见鬼了。
不过瞧这一黑一白的搭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不能吧,这也太软萌了,瞧着跟小学生一样。
见到陆云烟在瞧他们,小黑鬼面无表情站着,小白鬼则是朝她歪歪头,甜美一笑。
陆云烟:「……」
这种又可爱又惊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稍缓惊愕,陆云烟不露情绪对刘李氏道,「舅母,我看您身上衣裳都湿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屋换一身吧?」
刘李氏低头看着身上的湿衣服,脸色不大好,嘟囔了一声「倒霉」,又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屋待着去吧。」
陆云烟福了福身子,乖巧称是。
她转身往外走,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那个小黑鬼默默跟在她身后,而那小白鬼却绕着刘李氏转了圈,等刘李氏起身准备进里屋时,小白鬼突然伸出腿——
「哎哟喂!」
刘李氏惊呼出声,脚步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
见刘李氏没摔倒,小白鬼有些不高兴,叉着腰,撅起嘴。
小黑鬼少年老成的皱起眉,朝小白鬼招招手,示意她赶紧跟上来。
小白鬼只好跟了上来。
陆云烟目睹全部过程,心绪起伏不定,脑袋里一会儿想着「救命啊我能看见鬼了」,一会儿又想「这两个鬼还怪可爱的,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恐怖」,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便找了个藉口把春桃支使出去,房门一关,陆云烟坐在桌边,蹙起眉打量着眼前这一黑一白两隻小鬼。
她犹豫出声:「你们……」
小黑鬼和小白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陆云烟行了个跪拜礼,「拜见王妃,王妃娘娘圣安。」
两个小鬼的声音还有点稚气。
陆云烟抬手叫他们起来,轻声问道,「你们俩是钟离……冥王派来的吗?」
小黑鬼和小白鬼异口同声,「是的,冥王殿下派我们来保护王妃娘娘。」
陆云烟:「……」
她端详着他们俩小学生般的体型和脸蛋,真诚发问,「你们冥界用童工,不违法吗?」
小黑鬼:「……?」
小白鬼:「王妃娘娘,你说的是人间的规矩吧?」
陆云烟抿着唇,严重怀疑钟离灏在耍她。
昨晚说得好好的,百鬼千魂任凭她差使。好嘛,今天就派来这两个小不点——画大饼也得讲究基本法啊。
而且,这么小的鬼都得出来当差,钟离灏这个冥王真是缺大德。
腹诽归腹诽,怎么说这两隻小鬼刚才也帮她出了口恶气,陆云烟放柔态度,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多大了?」
小白鬼先说,女孩声音脆滴滴的,很好听,「回王妃娘娘,我叫白釉,今年九十九岁,明年就一百岁啦。」
小黑鬼道,「我叫黑貊,跟小白一个年纪。」
陆云烟,「……」
好嘛,原以为是俩小屁孩,没想到孙子竟是我自己。
默了默,她又问:「你们俩……跟黑白无常有什么关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