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烟表示赞同,「你这具身体不咋地,太瘦弱了些。」
钟离灏淡淡瞟向她,「还不是为了你。」
陆云烟微怔:「啊?」
对上她清澈又无辜的水眸,钟离灏轻抿薄唇,偏过脸,冷淡道,「快去把脸上洗了,丑。」
陆云烟:「……」
扎心了老铁。
不过她这脸上画的是真丑,她自个儿都觉得辣眼睛。
她也不磨蹭,自顾自摘了头上沉重的花冠,又走到脸盆架旁,倒了水,仔仔细细洗了把脸。
等洗完后,一脸盆清水都变得灰白浑浊。
「这样行了吧?」陆云烟仰着一张素净白嫩的脸,走到床边的男人面前。
钟离灏的目光顺着高挺的鼻樑往下看,薄唇间淡淡发出一声,「嗯。」
这下他不嫌陆云烟,陆云烟反倒嫌弃起他了,毕竟这王七少爷的病容实在骇人。
她儘量让自己忽视他的模样,出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王宣懿的身上?」
钟离灏慢悠悠道:「他阳寿已尽,魂魄昨晚就已被勾走。」
陆云烟惊愕:「昨晚就死了?那王家还要我嫁过来……」
她细思极恐,背上都冒了汗。
「活着你可冲喜,死了的话,你过来跟他做一对鬼夫妻。」
钟离灏点明她心中所想,长指一伸,又指向桌上的那壶合卺酒,「里面掺了慢性毒药,七七四十九天,你便会毒发身亡。到时候王家夫妇将对外宣称你哀痛过度,遂而病逝。」
陆云烟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当个寡妇这么凶险。
「所以殿下穿到王宣懿的身上,是想救我?」陆云烟心头微暖,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王家夫妇不是已经知道王宣懿死了吗。你忽然死而復活,就不怕他们把你当做鬼怪,找个道士来收了你?」
道士?
钟离灏长睫轻垂,遮住眼底那讳莫如深的暗色,轻声呢喃,「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陆云烟看到他嘴唇微动,并未听清,于是问,「殿下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
钟离灏慢慢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明天你就对他们说,你冲喜把我冲活了。」
陆云烟汗颜,「他们能信吗?」
钟离灏嗤笑一声,「连冲喜、结阴亲都做得出来,他们有什么不信?」
陆云烟想了想,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但还是有点担心。
钟离灏看出她的顾虑,慢悠悠道,「明天一早,看他们的反应不就成了。」
陆云烟沉吟片刻,只好点头,「好吧。」
再看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她面露难色,「殿下,你以后就用这个身体了?」
钟离灏:「你嫌弃孤?」
陆云烟连忙摇头:「我没有。」
「果真是个没良心的。」
钟离灏发出冷哼,长眸幽幽乜向她,「你在人间还有数十载阳寿,孤有个人间身份,方便护着你。」
说罢,他抬手一把扯下大红床帐,转身朝里躺去,「孤要歇息,噤声。」
「……」
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
陆云烟感激的话都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龙凤喜烛灯火摇曳,绣着鸳鸯戏水的轻薄纱帐逶逶垂下。
站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陆云烟轻手轻脚,和衣躺上床。
身边的男人依旧背对着她,仿佛睡了过去。
陆云烟静静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她羽睫轻垂,用很轻很轻的气音道,「殿下,多谢你。」
语毕,床帷间温度莫名降低了些。
打了个哆嗦,陆云烟赶紧将被子盖好,阖眼睡去。
***
翌日一早,天稍明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陆云烟本就睡得不大安稳,听到门外那动静,很快警惕惊醒。
再看身旁的人依旧侧身躺着,她小心翼翼唤了声,「殿下?外面好像有人开锁了。」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
陆云烟皱了皱眉,心里奇怪,难道刚穿到人的身体里,他也无法抵抗懒觉的力量?
「殿下,你醒了吗?」
她又轻唤了两声,身旁的人还是没反应。
陆云烟隐约觉得不对,赶紧坐起身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而男人还是没反应。
不妙。
她壮着胆子将人掰了过来,乍一看到那张清瘦蜡黄的脸,还是有被吓到。
等缓过神,她伸出一根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下一刻,屋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
门外守着的王家奴仆们被这陡然响起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抖,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困惑。
这位少夫人可真奇怪,昨晚刚送进洞房时不叫,现在才开始叫,难道昨晚掀开盖头,就直接吓晕过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等房门推开,看到屋里大剌剌走出来的年轻男人时,就换做满院子的奴仆们开始失声尖叫——
「救…救命,七少爷诈尸了!」
第9章 冥界传统技能
王府正屋里,听到奴仆火急火燎的禀报,王县令夫妇脸色皆是大变,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喜悦,「你说少爷活过来了?」
那小厮弓着身子,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眼底惊恐未消,「真的,是真的!少爷活过来了,不但能下地走动,还命小的们送水洗漱,送膳添茶,还说待会儿要带着少夫人来给你们敬茶!老爷,夫人,少爷这……这是诈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