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壮汉道:「这回可别像上回端正气堂时,人都到了,斗个嘴又散了,什么都没捞着。」
另一人却笑道:「你是没捞着,主事可是捞着了二十万钱。」
「捞着了?凭什么不分给我们?」
那人嗤笑道:「这话说的,你动口还是动手了?半点力没出,还想主事分给你再说了,那女子出手就能给这么多,家底也不知大到哪里去,我等去这一遭还能空手不成?」
众人都是刀尖舔血惯了的,听得这话,无不摩拳擦掌。
韦禄骑马走在前头,到了南山脚下,只见晨雾中的山道口有一株巨大的槐树,槐树上隐约有一抹青,待走得更近些才察觉,竟是个女子。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道:「那不是正气堂的晏小姐么?」
「哦?那可巧,债主就在跟前等着,找的不就是她么?」
韦禄眯了眯眼看,确实是晏月夕。
只见她倚在树枝上,啃着手里的果子。
「主事,这晏小姐怎的守在此处?」师爷道,「莫非走漏了消息?」
他心里有些打鼓。晏月夕如今的本事,他们都是知道的。计议之时,众人一致以为,此战的要紧之处,在于那出其不意四个字。
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晏月夕。
韦禄却是镇定,打量打量四周,发现只有晏月夕一人。
「怕什么。」他说,「叫兄弟们好生戒备,防着她有埋伏。擒贼先擒王,她露面了是好事,一会儿让孙把头伺机将将她拿下。」
师爷应下。
韦禄带人上前,拱了拱手,道:「晏小姐。」
凌霄扔了手中的桃核,不紧不慢道:「韦主事莫非迷路了?昨夜就说要来,害我等了一晚上。」
韦禄一听,知道消息果然走漏了。
身后众人已然将手按在刀上,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晏小姐亲自来迎接,实在是客气。」韦禄笑一声,道,「我今日带着弟兄们前来,乃是听闻晏小姐开了新堂口,登门拜会。我隆兴行和正气堂是故交,老堂主晏大在世时,与我来往不少。这新正气堂开张,晏小姐把全扬州的人都请了,却独独不给我隆兴行这面子,可当真是说不过去。我寻思着,这老主顾的情分不能断,该走动还是要走动,晏小姐说呢?」
第九十三章 肃杀(下)
凌霄听着,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韦禄蛮横惯了,编个理由也编得漫不经心。他不提这茬还好,提这茬,算是撞到了刀口上。新正气堂开张那日,许多宾客来不了,就是韦禄捣的鬼。
她看一眼韦禄身后的人,道:「既如此,来的都是客,正气堂自不会失了待客之道。韦主事能上则上,我在山上等着诸位。」
她说罢,拱手作辞,闪身消失在丛林中。
师爷看那山林幽深,隐隐有肃杀之意,低声道:「主事,这恐怕有诈。」
韦禄问:「不是说正气堂的人悉数出去押镖了么?怕什么?」
师爷道:「是这么听说,可谁也保不准是真是假。」
先头得了令的孙把头听了,也道:「主事,你叫我先去拿下,这要追上去么?我可不敢啊。」
「我去!」方才说话那壮汉在后头道,「把头若是不敢,我先行一步,只是这头功得算给我!」
韦禄扫了他一眼,看向身后。只见好些人都跃跃欲试。
他思量片刻,扬声道:「先攻入山庄者一千两,晏月夕的人头一万两。」
众人一阵欣喜。
只听有个猥琐的声音道:「那晏月夕毕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这么砍了怪可惜的。」
旁人一阵鬨笑。
韦禄豪气地摆手:「我只要她人头,别的全凭弟兄们处置!」
众人得了话,各是振奋。
一阵杀声震天,百来号人沿着山道蜂拥而上。
顷刻间,韦禄身边还剩下三四十人,大多是孙把头的手下。
「你不去?」韦禄看他一眼。
孙把头殷勤道:「既然是现成的好处,就先让给兄弟们,我留下保护主事。」
韦禄满意颔首,不再多言。
师爷伸长了脖子往山上看,可山林郁郁葱葱,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见群鸟飞起,隐约可知帮众所到之处。
百来号人势不可挡,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师爷喜道:「主事,看来一切顺利,我等也跟上吧。」
话音才落,只听林间传来阵阵惨叫,间或听见流矢破风之声。
韦禄面色一寒,问:「出了何事?」
孙把头赶紧差了跑腿前去打探消息。
只是人还没上晌,却见十来个人跑了回来,道:「要命!那山道上有机关。也不知哪个蠢货碰了,忽而千百支暗箭迎面飞来,一下倒下了大半。」
「那剩下一半呢?」韦禄赶紧问。
「那箭雨只有一波,射完了就没了,其他人继续往前去了!」
韦禄又问:「路上可遇见了正气堂的人?」
「一个也没瞧见。」
韦禄听罢,神色反倒鬆了下来。
师爷也听出这话的意味,小声道:「主事,看来上头真的没人。否则,怎的不趁乱杀一波?」
韦禄却道:「稍安勿躁,且再等等。」
果不其然,片刻过后,又听一阵喧嚣。